第56章


阿椿把灯举高一些,照着沈维桢的脸。

本想看清哥哥的表情,但她看到脸就忘了要说什么,黑暗中唯一的清晰,如此俊美,她头晕目眩,不想呼吸。

灯光刺眼,沈维桢不舒服地眨了眨,没让她放下。

黑暗会令她惶恐不安。

“可是,好端端的,”阿椿小声,“哥哥为什么要送我铺面?”

“是嫁妆,”沈维桢平静,“我的妹妹,怎能没有东西傍身。”

“哥哥要把我嫁出去了吗?”

她移开灯,那灯照亮沈维桢,也照到她的脸,阿椿突然有些害怕,怕被沈维桢看清。

她害怕被沈维桢看到自己的脆弱。

“章府开菊花宴是章简的主意,你的帖子,也是他让妹妹派发,”沈维桢说,“你见过他两次。”

阿椿试着想,没想起来那人长什么样。

他在的时候,她只顾着看哥哥,以至于忽略掉旁人。

那有点糟糕了。

如此可证,他的容貌并不能超过哥哥。

“我要嫁给他吗?”阿椿犹豫,“哥哥同意吗?”

很久没有听到声音。

太长了,寂静的时间长到她提灯的手都麻了。

“哥哥?”阿椿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沈维桢低头看她。

这样不公,他将她看得清清楚楚,阿椿却看不清,无论多努力,都没有用。

这是生下来就注定的事情。

譬如她的眼疾,譬如她。

沈维桢问:“你可知嫁人是何含义?”

“当然知道,”阿椿说,“就是我搬去他的家,和他一同生活,遇到事情,一同商议……”

说着说着,她觉得挺像现在。

她现在就像“嫁”入了侯府。

“此事尚未定下,”沈维桢说,“一切还要看你意愿。你若不喜欢,我不会勉强你。”

阿椿想了想:“我没有不——”

“不用着急告诉我,”沈维桢打断她,“这是件大事,你可以慢慢想。”

阿椿糊涂了。

她不明白哥哥的意思,到底是着急呢,还是不着急?

乖乖地一声喔,阿椿看到一枝柿子递到眼前。

她的眼睛都被红红的柿子照亮了。

“接着,”沈维桢语气随意,“访友时顺路折的,吃或摆着赏看,都随你。”

柿柿平安,事事平安。

阿椿没舍得吃。

如果不是沈维桢说,她都不知道柿子还能摆着赏看。

她没问沈维桢为什么在这里,也没问他为什么带着柿子;哥哥若想说,一定会告诉她的。

他不说,那就有他的理由。

阿椿如今懂礼了,懂得人都有为难之处、有不便同他人诉说的东西。

藏春坞中,冬雪半夜惊醒,看阿椿抱着柿子回来,愣了下,但什么都没问,手脚麻利地为她找地方摆放,催促她快去睡觉。

“明日还要见夫人呢,”冬雪叮嘱,“姑娘可要好好准备。”

雀跃的阿椿又趴倒了。

幸好事情没有想象中可怕。

李夫人雍容华贵,冷冷淡淡,同她说话也不多,只让她在屏风后听。

阿椿努力听。

她想,如果哥哥真给她铺面,那她要好好赚钱,拿赚到的钱再开一个铺子——再把哥哥一开始送她的铺子还回去。

但李夫人没让她接触账本。

阿椿第二次被叫来旁听,是七日后的事情,恰逢休沐,李夫人一早叫她过来,没有多谈,仍只让她旁听。

之后又有第三次、第四次……

只有一次休沐没去,那日阿椿去赴了孟姒绡的约,去看舞狮雾豹,归来时遇到沈维桢,他骑着马,阿椿惊喜地掀开轿帘叫哥哥。

他目不斜视,低声说快把帘子放下,成何体统。

那时,阿椿已经快做完准备送他的荷包了,就差选两条漂亮的兔子毛皮缀上去。

她美滋滋地想,你等我做好荷包送给你,到时候你那惊喜的表情才是真正的“成何体统”。

这晚,李夫人召阿椿过去。

钱妈妈捧了一摞账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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