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凶多吉少,沈维桢清楚,这样的急病发作,纵使真请了张大夫,也未必能救得活。

他很少做无用功。

“她若是没了,”沈维桢说,“哥哥再挑个更好的侍女给你。”

此话一出,他看见阿椿的眼睛忽然滚下泪珠。

一滴。

要把他烫到。

沈维桢的心口仿佛被蛇咬住了。

尖锐的长牙,深邃而细致的痛。

他说:“好端端的,哭什么。”

不能为她擦泪,那太近了。

不能太近。

不能近。

阿椿哽咽:“若是我没了,再挑个更好的妹妹给你,好不好?”

沈维桢皱眉:“又胡说。”

“哥哥觉得我是胡说,我也觉得哥哥刚才在胡说;哥哥舍不得我,难道我就舍得了秋霜?”阿椿说,“秋霜就是秋霜,秋霜只有一个……不行了,我现在不能哭,哭也没有用,我得赶紧去把秋霜抱回藏春坞里去,等会儿张大夫就要过去了。”

这样说着,她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就要往外走,又快又急。

沈维桢下意识攥住她胳膊,拉住:“回来。”

阿椿说:“秋霜——”

“我已经找人去把秋霜抬回来,对外说是你生病,用惯了她,离不开她伺候,”沈维桢说,“现在应该快到藏春坞了,你眼睛不好,别乱跑,小心撞了头。”

阿椿愣了下,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

一边又觉得下人实在可怜,哪怕生了病,只要主子需要,抬也得抬回来继续伺候。

沈维桢能找这个说辞,必然是能令其他人深信不疑的;可见真有这样的事情,还很常见。

大约是刚才太紧张了,掉泪也费力气,现在阿椿脑子懵懵的,头也晕晕,像有一层雾,又像一碗平整的豆花。

她小声:“我没乱跑,我有灯,看得清路,只是有些模糊而已。”

“这盏小灯顶什么用,我新得了一个四角琉璃灯,比这个还要通透,等会儿让人送给你。”

阿椿说:“谢谢哥哥。”

她犹豫,没说“这盏小灯也是哥哥你送给我的,哥哥难道忘了吗”。

“以后别再偷偷拎着灯夜游,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沈维桢说,“现在拎着它就敢出府,拿上四角琉璃灯,只怕你一晚上就跑出了京城。”

阿椿说:“母亲和哥哥都在京城,我怎么会跑出去呢?”

沈维桢不说话了。

她若是知道缘由,只怕现在立刻就要吓跑。

他本不想来看她。

但她太能折腾了。

若阿椿今晚真强行把秋霜抱回藏春坞,还不编个像样的理由,明天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妹妹。

幸好他还能为她兜底。

“春雨新做了汤,你喝些,”沈维桢说,“不吃汤饭,怎么能长高。”

阿椿说:“谢谢哥哥,我会吃的。”

其实她很久没长个子了。

阿椿决定不告诉沈维桢,免得哥哥失望。

就让哥哥觉得她能长到和他一样高吧,她现在要撒这个善意的小谎。

“春雨煮的分量多,你、秋霜,冬雪,再来俩小丫头,都能吃饱,”他叮嘱,“别想着自己不吃饭,省给她们喝。”

阿椿说:“我知道了。”

“对外做戏要做全套,这两天就别出门了,女学那边向先生告个假。否则,今晚重病,明日还煎着药,便活蹦乱跳地去上学了,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好的。”

“别动不动就假称自己生病,说自己高热昏厥,亏你做得出来,哪有这样咒自己的。”

“……哥哥。”

“下次再有急事,若是那些婆子依旧推三阻四,不给你们牌子,就像今天这样,不必纠缠,直接来仁寿堂找荷露。”

“我记下了。”

沈维桢不是多话的人,明知妹妹并不笨,但有时候,忍不住为她操心。

“你待下人仁厚,这很好。记住,一个下人,未必能帮上你什么,但能坏了你的事,”沈维桢耐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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