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说完后,他不悦:“湘玫,琳瑛年纪小,倒也罢了。你身为静徽的姐姐,明知她刚到这里,认人尚不齐全。她不认识我,你不帮着妹妹,反倒取笑她——这是当姐姐该做的事么?若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我,你们也不为她引荐、只是站在这里看着?”
沈湘玫最怕这个哥哥,立刻低头,绞着帕子说知道错了。
沈琳瑛做鹌鹑状,不敢说话。
沈维桢教训:“一家人,要互相扶持,才能长久。”
阿椿更不敢出声了。
只是这一通训斥,她心里稍微好些了。
原来沈维桢对所有妹妹都这么凶?所以……并不单单对她这般冷淡?
乱想中,又听沈维桢说:“静徽,跟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也不看她,说完就走,人高腿长,并不在意她是否跟上。
阿椿生怕怠慢,快跑几步,裙子太长裙摆太大,不方便,腰间佩戴的环佩叮当,砸得大腿痛,提醒着她不合礼仪,不可跑。
她低头解开纠缠在一起的环佩,攥在手中,提着裙角,快步追赶。
移步至八角亭下,阿椿忐忑,不知兄长要单独对她说什么,是斥责,还是……?
视线中,只见沈维桢早已站定,等了等,他转身。
兄长在看她。
不,兄长在看她身后的蔷薇花墙。
沈维桢闭了闭眼,静默稍许,复睁眼,凝望她,表情仍旧冷淡。
阿椿惴惴不安。
“静徽,”沈维桢说,“你如今是侯府的表姑娘,有了老祖宗的提醒,我必然会将你当作亲生妹妹——别由着人欺负。”
亲疏有别,沈维桢身为长兄,不能坐视不管。
阿椿解释:“五姐姐和六妹妹并没有欺负我,她们刚刚还教我念诗呢。”
沈维桢不欲与她多谈。
提醒已到,他正准备离开,听她这样说,不免问:“念什么诗?”
“……我记不得了。”
阿椿努力回想,想不起来。
沈士儒说过,我们阿椿长了一颗聪明的脑袋,偏偏读不进诗书,全用在上山下海上了。
“……好像是,”阿椿用力挤,没挤出,惭愧,“什么夏虫呀不……鱼什么冰,很美的一句诗。可惜我天生不通诗词歌赋,没有记住,对不住五姐姐和六妹妹的教导。”
沈维桢眉皱得更紧了。
他听懂了,却不愿直接说出。
这个天资愚钝的妹妹,偏生了一双盈盈的眼。
沈维桢避开她期待的视线。
“我知道了,”他说,“你只需记得一件事,我虽不喜你,但你毕竟是我沈维桢的妹妹。”
第3章
阿椿认真揣度沈维桢的意思。
他是说,人要有志气,不要任人欺负,不要给他丢脸吗?
读书人真是令人头痛,兄长俊美得一目了然,说的话却迂回绕绕九曲十八弯。
如果他的语言能像他的英俊同样显然易见就好了。
难怪沈士儒说,不读书也好,读书多了烦恼多。
现在看来,读书还会让别人烦恼多。
阿椿忧愁地叹口气,低头,看着毛毛糙糙的丝线。
这是辽东产的蚕丝线,独有淡淡宝石绿光,价格昂贵,专用来刺绣,她做惯粗活,手上有茧,都将丝线磨粗了。
七夕节快要到了。
南梧州节日多,不会隆重地过七夕,在阿椿记忆中,七夕前后四五日,只需要去街上看灯会买些小吃就好,哪里想,京城中规矩如此多。
且不提其他,单单是府内,月初就开始筹备,要在莲池那边搭一个彩楼,说是叫“乞巧楼”。等到初六和初七的晚上,还要在乞巧楼下摆上花瓜、酒炙、针线、笔砚等等供奉,祈愿心灵手巧、聪慧明智。
阿椿不需要去搭建乞巧楼,但在七夕这一夜,也要供奉自己的绣品。
她上次拿针线,还是为自己裂开的裙子补补丁。
秋霜同样错愕,没想到表姑娘居然不会针线。
莫说刺绣,阿椿连缝补的针脚都走不直,歪歪扭扭,像一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