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再寻找,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街道。马蹄踏在御街平整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与周围的欢呼声、鼓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喜庆而热烈的乐章。阳光透过漫天飞舞的花瓣和彩纸,在他青色的进士袍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晕,温暖而耀眼。

第十六章 清贵

初夏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穿透长宁侯府祠堂前那几株需数人合抱的百年古柏枝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那是祠堂内常年供奉香火的味道,混着陈旧木料特有的沉郁气息,交织成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祠堂内烛火通明,数十根牛油大烛燃得正旺。正面的供桌上,谢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地排列着,从高处一直延伸到供桌前沿,牌位上镌刻的名讳在烛光下隐约可见,仿佛无数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堂下之人。

谢琢身着崭新的进士服,深青色罗袍,腰间革带,头戴乌纱进士巾,跟随在长宁侯谢鞍与谢身后,依着司仪的唱喏,行三跪九叩大礼。献爵,读祝,焚帛……一套繁复而庄重的祭祖仪式下来,虽动作一丝不苟,谢琢心中却并无多少身为谢氏子孙的荣辱与共之感,更多的是走程序的平静,以及属于林珂的疏离。

待到仪式完毕,众人退出祠堂,站在廊下。廊外的阳光比起殿内要刺眼许多,谢琢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紧绷了许久的身体才稍稍放松,刚松下半口气,准备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膝盖,便听得嫡母王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琢儿如今金榜题名,可是咱们长宁侯府的大喜事,真是光耀门楣啊。”

谢琢闻言,连忙收回思绪,侧身对着王氏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儿全凭父亲母亲教导,祖宗庇佑,方能有今日。”

王氏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目光落在谢琢身上,细细打量着他这身进士服,眼中满是满意:“你自幼便聪慧,又肯用功,能有今日的成就,都是你自己挣来的。如今功名有了,这终身大事也该提上日程,定下来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语气愈发温和:“我娘家兄长,你该是认得的,如今在吏部任职的。他家中嫡出的五姑娘,年方十六,生得端庄秀丽,知书达理,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我瞧着,与琢儿你甚是相配。不如……”

谢琢心头一紧,暗道果然还是来了。只是王氏毕竟是嫡母,她主动提及此事,若是直接拒绝,难免驳了她的面子。

他正待搜肠刮肚,想个不得罪人的理由暂且推脱,却听一旁久未开口的长宁侯谢鞍清了清嗓子。他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沙哑,那是常年服用丹砂留下的痕迹:“此事不急。”

王氏脸上的笑容一顿,看向谢鞍。谢鞍摆了摆手,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对这类内宅琐事并不上心,只淡淡道:“近日同僚间饮宴,问起琢儿亲事的也不少。总需好生斟酌,寻一门真正于他前程有益的亲事,方不负他这番辛苦。”他这话说得决断。

王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过转瞬便恢复了自然,对着谢鞍敛衽行礼,语气柔顺:“侯爷考虑得是,是我太过心急了。此事便依侯爷所言,慢慢斟酌便是。”

谢琢垂首应是:“儿子听从父亲安排。”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稍稍一松,嫡母的提议算是暂时搁置了。但他随即又提起心来,谢鞍这话,虽暂时解了围,却也意味着此事并未过去,只是延后,看来这婚事,终究是躲不过的一道坎。

还是好想出家啊。

数日后,皇家御苑之内,琼林宴如期举行。御苑早已布置一新。四周佳木葱茏,枝叶繁茂,道路两旁,奇花烂漫,竞相绽放。一条蜿蜒的曲水环绕着宴席所在的区域,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荷叶,偶有金红的锦鲤游过,凭添了几分生机。远处亭台错落,雕梁画栋,与周围的自然景致相得益彰,不愧为皇家园林。

新科进士们依照考试名次,端坐于宴席两侧的案几之后。众人皆是身着崭新的官服,面带喜色,却又刻意保持着端庄的仪态,偶尔与身旁的同科进士低声交谈几句,话语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宴席的最前方,御座设于高处,上方悬挂着明黄色的华盖,四周仪仗林立,侍卫们身着统一的服饰,手持兵器,肃然而立,尽显皇家赫赫威仪。巳时三刻,随着一阵悠扬的礼乐声响起,天子驾临琼林宴。众人见状,连忙起身,跪拜于地,山呼万岁,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御苑。

天子端坐于御座之上,抬手示意众人平身:“众卿免礼,起身入座吧。”

“谢陛下!”众人齐声应和,缓缓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姿愈发端正,不敢有丝毫懈怠。

天子今日心情颇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先是与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各叙话几句,勉励有加,并赐下宫扇、笔墨等物。

随后,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谢琢何在?”

谢琢心中一动,忙离席出列,躬身行礼:“臣在。”暗自思索,自己不过是二甲十二名,论名次并不算特别突出,不知为何会引起天子的注意。

天子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询问:“朕听闻,你是沈爱卿的关门弟子?”

“回陛下,臣蒙恩师沈泓大人不弃,收录门墙,聆听教诲数年。”谢琢谨慎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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