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跑了几圈,两人身上都见了薄汗,便下马将马匹交给候在一旁的庄仆,在庄内的林荫小道上漫步闲聊。正说着话,忽见前方水榭中转出一行人来。为首一人年约三旬,身着鸦青色常服,面容与徐安瑾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更为沉稳威严,气度雍容中带着久居人上的气度,正是英国公世子,现任吏部侍郎徐安泽。他身后跟着几名随从,其中一人青衫布履,神态谦恭,正是曾为谢琢评过文章的那位文先生。

徐安瑾一见兄长,立刻敛了笑,规规矩矩地站直,唤了声:“大哥。”

徐安泽目光在弟弟身上扫过,嗯了一声,随即落到跟在后面的谢琢身上。

谢琢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学生谢琢,见过世子。”

徐安瑾在一旁补充道:“大哥,这就是我常提起的,长宁侯府的三公子,谢琢。”

徐安泽微微颔首,目光在谢琢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却不算疏离:“不必多礼。听闻你近日拜入沈侍读门下?”

“是,蒙恩师不弃,收入门墙。”谢琢恭敬回答。

“沈大人学问精深,为人刚正,能得他教导是福气。”徐安泽语气依旧平稳,“日后当勤勉向学,不负师长期望。”

“谢世子勉励,学生定当铭记于心。”谢琢恭敬应答。

徐安泽没再说什么,对徐安瑾道:“你既带了朋友来,好生招待,莫要怠慢。”说罢,便带着一行人径直离去了。

待一行人走远,徐安瑾才仿佛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对谢琢笑道:“瞧见没?我大哥就这脾气,不过他能说这话,便是不反对你我往来。走吧,带你去尝尝庄子里的新鲜瓜果,刚摘的,甜得很。”

谢琢点头,随着徐安瑾向水边小亭走去。心中却因徐安泽方才那句“我常提起的”,而泛起层层涟漪,只觉得这初夏的日光,温暖得恰到好处。

第11章 春煦

仲春时节的长宁侯府,几株玉兰树悄然绽出毛茸茸的花苞,空气里浮动着草木萌发的湿润气息,混着泥土的腥气与墙角迎春花的甜香,吸一口便觉通体舒泰。廊下的雀鸟叽叽喳喳地唱着春歌,往来的仆役脚步轻快,连带着整座侯府都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谢琢在府中的日子,随着年岁渐长,又有了秀才功名和沈泓弟子的身份,似乎悄然发生着变化。明里暗里的待遇比之以往,确有不同。往日里对他不甚热络的管事们,如今见了面总会拱手问好,语气恭敬;嫡母王氏虽依旧淡淡的,却也时常打发人送来些笔墨纸砚、滋补汤药;就连府里的旁支子弟,也一改往日的轻视,遇事多了几分客气。

只是,这变化里也夹杂了些许令他始料未及的困扰。

起初并未在意。这日午后,谢琢正坐在书案前临帖,日光透过新糊的碧色窗纱,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一个新拨来竹心院不久、名唤柳枝的小丫鬟端着茶盘进来。那丫头约莫十四五岁,生得眉清目秀,放下茶盏时,指尖不经意地轻轻拂过谢琢搁在桌沿的手背,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随即飞快地缩回,垂着头,耳根却泛起一层薄红,声音细若蚊蚋:“三少爷,茶沏好了,您慢用。”

谢琢正凝神于笔下,只觉手背一痒,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抬眼看去,见那小丫鬟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只觉得这丫头毛手毛脚,也未曾多想,只淡淡道:“放下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又一日,他在院中散步,思索着先生布置的策论破题,另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丫头春燕正提着水桶走过,许是脚下被回廊缝隙里冒出的石子绊了一下,她身子猛地一歪,手里的水桶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谢琢离得近,见状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欲扶,手臂都已抬起,那春燕却已自己稳住了身形,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惊魂未定,又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湿漉漉的,低低道了声:“谢三少爷。”便提着水桶匆匆走开了。

谢琢看着她略显仓惶的背影,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心中掠过一丝怪异之感,却也未曾深思。他骨子里仍是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前世为了生计奔波、全力备考编制,每日被工作和学习填满,感情一片空白,甚至连追星追剧的时间都没有,对男女之事本就极为迟钝。加之穿越后一直为生存和前程挣扎,对这具少年男性的身体尚在适应之中,平日里洗澡更衣都尽量亲力亲为,连洗墨都极少近身伺候,更未曾将心思放到这些细微的男女之别上。

但他毕竟不是真正懵懂无知的少年,类似的情形接踵而至时,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欲语还休的眼神,并非他最初以为的毛手毛脚或单纯感激,而是……那些丫鬟们,似乎是对他存了别样的心思。

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与惊悚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是女子!至少灵魂是!如今却要却要以男子的身份面对同为女子的丫鬟们带着某种企图的接近?这感觉荒谬又尴尬。他这才猛然惊醒,自己之前的那些举动无论是“容忍”了柳枝的触碰,还是下意识想去搀扶春燕落在旁人眼里,会不会被误解为默许,甚至鼓励?他是不是差点就成了别人口中“处处留情”的轻浮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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