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是老太太从吴地接来的远房亲戚……一直被老爷养在外头。”

“长公主殿下发现的时候,大公子已经几岁了。”

“后来长公主殿下不松口,杨姨娘一直在外头住着。直到府中商议过去母留子……杨姨娘过世,才将七岁的大公子接回……”

她刻意加重了“去母留子”四个字,悄悄打量阿鱼的神色。

阿鱼福至心灵,垂下眼眸,抓着被褥的手却越来越紧。

“娘子不必忧心,奴婢看得出世子心中有娘子,娘子还救过世子,世子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兰心劝慰道。

“是吗?”黑睫下垂,遮住看不清的眸光,阿鱼冷冷道,不再说话。

一连几天,阿鱼都没有见到陆预。她似乎也接受了这等现状,他要成婚要娶妻,忙得不可开交,哪里顾得上她?

这般倒也落得安静,阿鱼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簌簌的落雪,眸光凝滞。

若孩子侥幸保住,她会如何呢?

扪心自问,阿鱼不想死。她本就是太湖里自由自在的一条鱼儿,同这落雪一样,融化成水后又缓缓流走,流到河里溪里,或者渗到地下去。

反正去哪里都好,她不属于这里。

阿鱼下意识抚上小腹,眸光复杂。对于这个孩子,她好似一直在自欺欺人,骗自己这是阿江哥的孩子,是她和阿江哥的骨肉,她唯一的亲人。

若她没长着张和那宫中娘娘格外相似的脸,阿江哥还会,爱她吗?

心中唯一的信仰似乎逐渐坍塌,阿鱼崩溃落泪。

她再也不自欺欺人了。

这个孩子是她和陆预进京后有的,不是和阿江哥的,阿江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阿鱼捂着小腹垂眸痛哭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

兰心听见里间动静,急忙过来安抚阿鱼。

“娘子别哭,奴婢刚做了七彩线,腊八戴七彩线,神佛都会保佑娘子的。”

阿鱼眼睁睁看她拿过自己的腕子,仔细戴上七彩线。

真的有神佛吗?

阿鱼愣愣看着兰心,屏住呼吸,桌下的手暗暗拿起了一块玉摆件。

“娘子的手腕真好看,又细又白,若是生下位小姐,说不定也”

“砰”地一声,兰心不可思议地看着阿鱼,额头上的血蔓延过眉眼,顿时昏死过去。

阿鱼战战兢兢地盯着她,迅速又看了眼紧闭的窗子,才松了口气,将兰心推下去。

上回在鹿升巷小宅,兰心浑身是血躺在雪地的景象至今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看向兰心,目光怜悯,这是她最后能为兰心做的事了。

她必须得活下去,要活下去,万万不能让陆预去母留子的计划得逞。

只有活着她才能回湖州,回到太湖,回到青水村那个自幼生她养她的地方。

兰心的血淌到地板上,仿佛又如那日,她身下像小溪一样流淌不停的血。

“对不起,兰心。”

“对不起……”

手上的七彩线像枷锁般沉重,阿鱼将之扯下。她向室内看去,快步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面容没有血色的唇瓣,心中苦涩蹙眉。

“孩子,娘对不住你……”镜中女人低垂着眉眼,泪珠顺着脸颊颗颗滚落,怜爱又不忍地抚向微微隆起的小腹。

鼻尖酸涩,阿鱼掀起裙摆踩着绣墩上了妆台。隐隐约约察觉小腿在颤抖,肩膀也在发颤。她居高临下地站在台上,尽力去忽视周身的震颤,秉着呼吸,遥遥看着地毯上的缠枝石榴五福花纹,垂下的黑睫战栗不已。

……

此刻,整个陆府为了迎接新妇府邸各处都挂上了红绸。凛冽的寒意因着那一抹鲜红也消退几分。

书房内,男人身着乌黑描金直缀,南红串珠大帽下的俊颜凛着,薄唇紧抿,自带几分威严。

“将这封信送到北镇抚司蔡指挥使处。”

陆预抬眸,对杨信道。

只是刚抬手,心底莫名一阵抽痛袭来,男人面不改色,不知心底何处传来一丝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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