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她最后的离京之路也断了,且不说,有没有彻底得罪那位郡主娘娘。

阿鱼伏在莲舟美人图上,悲恸着她的将来,长长叹息。

月上枝头,陆预再次来鹿升巷时,阿鱼早已睡了去。

男人坐于榻前,借着一盏昏黄的烛灯静静打量着她。

视线逡巡于阿鱼脸上,温和如画的眉眼,小巧的琼鼻,柔软的樱唇,女人的睡颜一片安静祥和。

鬼使神差地,陆预的视线落在她覆着被褥的小腹,竟忍不住勾画冥冥中那个素未谋面孩儿的面庞。

男人眉眼压底,烛火下的面容忽明忽暗,良久他似下定决心,负手而立于榻前,眉目凛然。

“进来。”

有女医姗姗来迟,陆预示意她给阿鱼诊脉。

出了里间,陆预垂眸示意她讲。

“如夫人今已有孕两月有余。”

陆预眸光忽暗,顿了瞬继续道:“若落胎,可对母体有损?”

那医女愣了一瞬,诧异地看向陆预,万万没想到请她来是给人堕胎的。但想到这人出身贵胄,顿时又恢复如常。

“你只管说便是。”

“夫人近来郁结于心以致忧思匆匆,心神不稳。且今日又受到惊吓,恐怕动了胎气……诸如种种,暂时不宜落胎。”

“大人可等夫人状态如常后,届时再看看是需要否落胎。”

“毕竟,落胎于母体损伤极大,眼下若是强行落胎,唯恐母子俱损。”

隔着屏风,陆预盯着床榻上那抹瘦小的身影,凝神思忖。

良久,陆预又吩咐人寻来阿鱼今日穿的氅衣给那医女。

“可能看出这是何药?”

医女置于鼻前轻嗅,蹙眉道:“大人怎么会沾上这种毒药?”

“此药中混杂了落草枯,看似有堕胎之效,但堕胎之后,不出三月,母体会一点点被体内余毒腐蚀至死。曾被南疆妒妇用于暗中惩治得宠的妾室。”

“……”

陆预盯着那霜白大氅上的药渍,握紧了指节。与杨信带回来的消息一致,都是落草枯。

那蠢女人,险些被人害死还对旁人感恩戴德。

“大人若犹疑不决,不如再等些时日,待夫人心神平稳,身子康健,就算过了三个月,废点气力,也能落了。”医女道。

陆预未置一词,敛了眉目,淡淡道:“且先观察些时日,这些日子,你便在此住下。”

说罢,陆预踏出门槛,独自立于清凉的月夜下。

这个孩子,来得倒真不是时候。

“近日负责煎避子羹的人何在?”男人掀起眼帘,冰冷的目光落在李嬷嬷身上。

“是……是江嬷嬷负责煎药。”

“但,自从娘子大病一场后,爷您就吩咐停了娘子的避子汤药。”

陆预握紧双手,一时哑然。那时听闻她身子受损,且底子寒凉不易有孕,遂这才停了避子羹。

“那尔等也未发现她有任何异样吗?”陆预凌声质问道,孕中妇人多少都有些症状,譬如月事暂迟,闻腥呕吐,困乏嗜睡等。

“这……”李嬷嬷等人当即跪在一排,“娘子月事本就不准,或早或晚,亦或两三月一回,都有可能……”

“一群废物,下去领罚。”陆预咬牙切齿怒道。

溶溶月色下,陆预目光沉沉,望着远处高空夜月。

国公府的规矩,庶子不得早于嫡子诞生,不然再有一个陆植就是打他母亲的脸。

何苦为了一个侍妾坏了国公府的规矩,毁了朝廷清剿吴王的计划?

陆预抬头望月,心中烦乱。

然而一想到,那女人为了离京,竟然毫不犹豫,毅然决绝要落胎时候,他此刻的烦闷忽然又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安分,一点都不安分。

放着将来好好的贵妾不做,非要自作聪明私自落胎欲擒故纵与他拿侨。

扪心自问,陆预真没见过脾气又臭又硬又如此不识好歹的女人。

卑贱渔女,哪里配生下他的孩子?

可一想到那张脸永远消然于世,心中不知哪里涌上一股微妙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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