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他知道妻子有严重的强迫症和洁癖,就故意让沈舜庭养着它,日日出现在她面前。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挑衅和原罪。

王明月先是对沈舜庭循循善诱,发现沈舜庭仍然死死抱着小狗不撒手,终于是忍无可忍。

她溺爱沈舜庭,却没义务溺爱他的狗。

当沈舜庭带着佣人取回来的牵引绳回家,他只看到有道白影从老洋房的楼梯上一阶阶滚落,重重摔在他脚边,四肢抽搐着吐出血沫,把他的鞋头染成了红色。

小狗的头和背呈直角绷着,形态诡异,让沈舜庭觉得很陌生。

它的眼球浑浊,在沈舜庭蹲下来抚摸它的脑袋时,却忽然清醒了一下,挣扎着仰起头,用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他的手指头。

沈舜庭抬头看向二楼,哪里什么都没有,空气里却还残留着母亲常用的香水味道,而一楼的地板上,还留着一些小孩的脚印。

自己只不过是松开了一会儿牵引绳。

沈舜庭用手背探着小狗的鼻息,在生命即将流逝殆尽的最后关头,却发疯似的拿起新买的牵引绳用另一只手死死勒住了它本来就已经折断的脖子。

他只记得舔舐着自己手指的舌头变得越来越冰凉,小狗颤动的四肢也越来越僵硬。

眼泪顺着沈舜庭面无表情的脸上砸落到小狗的眼睛里,他一边咬牙切齿地哭泣,一边重新把狗绳牵回到自己手里。

他在那天拓下一楼的脚印,对照着鞋码,把来过洋房的同辈小孩一个个按在那堆土包前,磕得头破血流,大喊着对不起,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最恐怖的鬼。

王崇轩正是在那时候对沈舜庭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夏天过去,沈舜庭的父母和好了,这条狗被草草掩埋在附近的地里。

后来他把狗骨头从沪市挖了出来,重新埋到了自己的花园里,又让人在上面建了一大片玻璃棚花房,种满他们散步放风时经常看到的那种蝴蝶兰。

这么多年过去,沈舜庭知道了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动物,他只是讨厌那种喜爱之物被夺走而自己却无力掌控的局面。

与其让自己的狗被别人杀害,不如由自己亲手送它离开这个世界。

当时的沈舜庭是这么想的,遇见林承和后,他也依旧这么想。

林承和和这条笨狗很像,被伤害得奄奄一息也还是会下意识舔舐主人的手心。

沈舜庭看向花房中心那个不太起眼的小名牌,俯下身吻了吻林承和被泥巴弄脏的脸。

他调查过林承和喜欢什么花。

林承和直播后收到的第一个礼物就是免费的电子郁金香花,他说新鲜的花容易坏,容易浪费,线下活动时,粉丝便给他抱来各色纸折的郁金香。

他高兴地在房间的花瓶里插满纸质郁金香,又把各个主页的背景图也都设置成了这种花。

大多数人关注他只是为了看他的笑话,除了那些真情实感的粉丝,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精心布置。

今年,玻璃花房里的蝴蝶兰换成了开得最盛时的郁金香。

林承和愣愣地看着残缺的花枝,后知后觉注意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真实的、绚烂的花海。

……

苏逸一个人表情复杂地流连在花房外,与他相熟的年轻佣人恰巧路过,便快步走上前冲他打了声招呼。

“苏老板,看什么呢。”

佣人名叫程阳,平日负责协助花园里这边的活。

他停在苏逸身边,大概也猜到几分对方低落的原因,笑着宽慰道:“放心吧,沈先生就让他们铲了那一片,你再把花原样种回去就好了。”

苏逸对客户的花园并没有占有欲,只是谁看到自己精心设计的东西被破坏都会觉得可惜。

他无奈地问:“沈先生有说为什么要铲掉吗?我也会去问问王管家,改进一下。”

“我听见那林小哥嚷嚷着说土里埋东西了,那我们就只能听吩咐挖开了……”程阳谨慎地转头看了一眼,放低了音量。

苏逸一头雾水:“这些土都是我看着运进来的,绝对没埋东西。”

程阳摇摇头头,说:“本来就没埋什么,但沈先生要哄他嘛。”

“哄……他是沈家人?”

“那我就不清楚了,之前我去问王管家,把我好一顿骂呢!”

听到这里,苏逸再次看向玻璃花房里的二人,视线在他们接触的肢体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沈玟抱怨过自家哥哥是个独裁者,完美主义要求严苛,且万事只能他主导,你退让。

苏逸觉得这话太过添油加醋,不过从铂特电子的决策管理和产品质量看,确实能窥见沈舜庭是个掌控力很强、一丝不苟的人。

他中学时,偶然受到过沈舜庭的激励,一直把对方当作圈子里最能力超群、仁德优雅的楷模人物,所以即便后来没有什么机会见到沈舜庭,却也跟沈玟、王崇轩那些人一样,在心里将他称呼为“哥”。

那姓林的友人……为什么值得沈舜庭这样大费周章地去“哄”?

苏逸没听沈玟说过沈家有什么姓林的小辈,圈子里也没见过这人,一时间,脑海中竟然渐渐浮现出某种奇怪的猜想,眼睛也盯着沈舜庭揽在林承和腰上的手,定定出了神。

程阳突然凑了过来:“你怎么了,苏老板?”

苏逸迅速转向他,脑子里未成形的想法也随之打散了,有些尴尬地回应道:“没什么,你也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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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大修,补完。

第63章 63、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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