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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自己在发抖,头痛。“我”也在颤抖,挣扎,可“我”被“他”死死咬着。

我听见哭泣。是九十九。“求求你了,弗伊布斯,”她跪在地上哭,“她,不值得。你会,狂化。你会,死。”

你会死吗?

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他告诉我。他用力一拽,把我拽到他怀里,抱紧我。你好多了,是吧?

有一个人拿出一部电话,免提公放,电话那头的人说:

“弗伊布斯,你想害死她吗?”

你好多了,是吧?

“你在她面前太敏感了,”电话里的声音,赫尔海姆博士说,“把她交给我们。你需要休息和疏导,她需要治疗和安慰。”

你需要我。他的手掌紧紧贴着我的后背。他哭了。你需要我,对吧?

他的眼泪落在我肩头。我也哭了。

像被刺醒了一样,他猛然松开我。他的水母霎时被他收回,“我”飘落下来。立刻有人跑过来扶住我。是六十六。还有人跑近了他,是那个黑头发的伊芙和九十九。“放松,弗伊布斯,”九十九对他絮语着,“我来,帮你,我来,让你,感觉好些。”黑发的伊芙抓起他的手臂,给他注射镇定剂。

接着那些哨兵才敢过来,把他带走。

我抽噎着,跪坐在地上,六十六陪着我。她问我:你还好吗,可以站起来吗,我们接下来要去做检查,确保你真的没事。

她的心中有一股悲伤。为什么悲伤?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我把这个疑问告诉她了。她垂下那张美丽的面孔,没有看我,但她没有把碰着我的手拿开。

你知道九十九为什么那么说话吗?因为他们觉得一个残缺的向导对一个敏锐的哨兵来说更匹配。六十六告诉我。我们都有一点缺陷,更小的时候,更严重——那时候,九十九说不了话,我看不见,九十六听不见,八十八不能走……据说你是运动协调困难和限制智力发育……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做出一个六十六吗?因为他们发现,匹配度越高,和你越像,他表现得越痛苦,越抗拒。于是他们做出了我,完全不像你的替代品,希望他能接受。

六十六发出一声啜泣:“可他谁也不接受。”我们是为了成为他的向导而降生的,这是我们生命的意义,我们最高的价值——我们从小被这么告知。可是谁也无法实现,他谁也不接受,而且随着年纪增长,对我们越来越冷漠,态度越来越恶劣。为什么?他们告诉我们,弗伊布斯偏执狂、妄想症、精神病,坚信我们都不是他的向导,他要他真正的向导。他觉得,如果他接受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对任何一个表露接纳的苗头,他们就会认为他妥协,不会帮他找他的向导了。可你本来就不存在啊?他们说。我们也这么想。我们为他的从不接受伤心,为他坚持自己的妄想恼怒,又为他的痛苦觉得他可怜,直到……

他十四岁那年,他们对他和我们承认,你存在。弗伊布斯没有精神病,他说的都是真的,你存在。

对不起,亲爱的。六十六对我说。我看到她的恨。她讨厌我。不是你的错。六十六对我,也是对她自己这样重复着。可她伤心,她痛苦,她无法让自己停止这种恨。她无法完完全全不讨厌我。

我抱住自己膝盖,不愿意让她继续触碰我。

我听见六十六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伊芙——可我就是无法不这样想:为什么她要把你偷走?如果她没把你偷走,我们根本不用出生,根本不用负担这样一种注定残缺,注定失落的人生。”

*

第39章 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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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进了第九区。为了我的安全,为了别人的安全,随便什么理由。我被要求住在这里,房间在实验区,厚厚的墙里有高压电网,呆在里面,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我是一座孤岛,没有航船往来;我是一片寂寞,没有声音回响;我是住在真空罩里的囚徒,世界上只剩下我。

……还有雷。雷还活着,我不能感觉到他在哪,他的心情,只能感觉到,他存在。

除了住在这儿,他们没有限制我太多自由,我可以从一条通道走出实验区,在楼道里闲逛——只要我能用我的身份刷开电梯或者门禁。没多久,赫尔海姆博士问我,愿不愿意在第九区做一点数据处理的工作,那些工作对一个理学士来说并不困难,日后,我还可以把这段工作经历写进我的简历,如果我需要的话。

我很难想象,我需要它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不过我没有拒绝。然后我发现,这是个类似助理的工作,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些数据是什么,但我们按照博士的要求整理它们。是的,赫尔海姆博士的要求。他亲自来交代任务。

有一天午休,他请我一起到花园散步。

这里在地下,人造阳光和真正的阳光一样灿烂,气温却保持着最舒适的温度。花园不算大,可是人也不多。国防实验基地忙忙碌碌,就算午休,来花园休息的人也并不多。

“你的工作做得很出色,”他说,“很认真,很仔细,没有出过一次错误。我一直认为,有些时候,哨兵向导被迫中断他们的学业,到塔区报道、训练、服役,让科学界流失了不少人才。”接着他说起,他的一位议员朋友,一位已退役的向导,正致力于变革哨塔的教育结构。

我想,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很有兴趣听到这种话题。可现在,我觉得麻木。我也不是厌烦,也不想打断他。我只是觉得,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听着,沉默地听着,接着,突然间,我听到他说:“她也是这么认为的。”然后他没有说下去,他安静地看着阳光下的花丛。

他刚刚从哨塔对科学教育的忽视,讲到了哨兵和向导培养方向的结构性失调。他说了一些我不懂的专业名词,说道性别气质,刻板印象,影响,反影响,什么什么,我想那是社科学的知识。他说,社会系统限制了人作为人的个性,影响了潜力的发挥,阻挠天才的诞生——最受规训的群体,在社会是女性,在塔区是向导,所以,女性向导,受到两方面的压力,切断了她们许多可能性。

她也这么认为。

“她是,谁?”

他无奈地笑了。

“世界上最美的女人,被特洛伊王子拐走的斯巴达公主,海伦,”赫尔海姆博士说,“在我眼中,她确实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树影。

“给我讲讲她吧。”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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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头。

“不需要我来讲述陪伴了你二十年的母亲。”

我觉得眼睛很干,仿佛要流出眼泪。但是,没有眼泪。我的心空空的,最亲爱的人也引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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