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81


开,又不知如何排遣,更睡不着,每次闭眼只能睡一两个时辰,必须找点事分散注意力。

“界圭来看过你,”耿曙答道,“又走了。”

姜恒点了点头,耿曙知道血月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了,浔东也不安全,但他们还剩两个,界圭认为耿曙足够解决掉他们,便回往落雁去。

他的责任交付了,耿曙明白他最后那番话,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姜恒活动身体,仍有点头晕,来到院中,自己煮茶,也给耿曙煮了一杯,两人在廊下静静坐着。

姜恒出了一整天的神,耿曙没有打扰他,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安排做饭,烧水让姜恒洗澡,就像从前一般,不时到院中看看,姜恒还在发呆。

姜恒面朝院落,许多事终于在他的脑海中串了起来,前因后果,所有不寻常的地方——界圭的话、姜太后的眼神、汁琮每次机锋之中难掩的敌意、郎煌意味深长的态度。

汁琅与姜晴,亲生父母的名字,对他而言无比地陌生。他没有见过父母,雍宫内近乎无人谈论他们,就连偶尔的只言片语,亦很快被风吹散。

但姜恒半点也不恨他们,设若有选择,谁愿意骨肉分离、家破人亡?

一开始,姜恒想得最多的是:我是谁?

我是汁炆吗?还是姜恒?抑或我谁也不是,他早就失去了汁炆的身份,如今也不再是姜恒。

从茫然到释然,这个过程很短,耿曙熟悉的眼神,与许多未曾宣之于口,却早已一目了然之语,让姜恒很快就清醒过来。

对汁琮、界圭、昭夫人、耿渊他们而言,他是汁炆;在太子灵等人面前,他是姜恒。

“哥,你觉得我是谁?”

第一天里,姜恒问出了唯一的一句话。

耿曙无法回答,他想告诉姜恒,他永远是他的弟弟,却因为另一个念头,他说不出口。

“我认为你是谁不重要,恒儿,”耿曙说,“关键你自己觉得自己是谁。”

姜恒轻轻地笑了起来,伤感反而一扫而空。

“我只想知道,”姜恒说,“在你眼里我是谁。”

他很明白耿曙看待他,已与从前不同了,否则也不会对此事如此纠结。

“在我眼里你是汁炆,你是炆儿。”耿曙说,“但在我心里,你始终是姜恒。咱们不是兄弟了,却还是兄弟,这与什么玉玦、与你的身份,都没有关系。”

姜恒明白了,点了点头,耿曙之言对其他人来说也许很费解,但他们自小一同长大,姜恒自然明白。哪怕他们不再有这层血缘的羁绊,他在耿曙的心里,依然是彼此的唯一,从离开落雁那天,耿曙的所作所为便证实了这点。

“恒儿,你好点了么?”耿曙问。

姜恒点了点头,耿曙又说:“恒儿,你别和自己较劲,哪怕你不愿意接受,也……”

姜恒朝耿曙笑了笑,耿曙明白到他已想开了,便不再多说,起身去继续收拾家中,让姜恒安安静静地独处。

摆在姜恒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当作这件事不曾发生过,依旧像从前一般。第二条,则是去夺回他该得的一切。无论哪一条路,都充满了危险。

如今我既然知道了,又怎么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恒想起在海阁修行时所学到的,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鬼先生将他收入门下的第一天时,便问过他:姜恒,你想当一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我叫“汁炆”,那么,我想成为什么样的汁炆?

从小到大,无论是昭夫人还是姬珣,抑或鬼先生、罗宣,乃至耿曙……每一个人都在告诉他,这一生如何度过,不在于“我应该怎么样”,而是“我想怎么样”。

到得此处,姜恒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第161章 鹤音竹┃太子泷的眼神变了,变得让汁琮忽然有点陌生

院里的梨花谢了,李子树上结了青涩的果实。夕阳西下,蝉鸣声此起彼伏,天空弥漫着绯红色的晚霞。

“吃晚饭了,恒儿。”耿曙说。

第一天安然度过。翌日午后,耿曙把姜家收拾好了,坐在池塘边,为姜恒做一个鹤音竹。

姜恒于是开了口,说:“我终于知道汁琮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了,这么看来再正常不过。”

耿曙有时实在无法理解姜恒的豁达,汁琮毒死了汁琅与姜晴,害得他家破人亡,沦落到如今境地,更几次险些杀死了姜恒,让他受尽折磨。

到得姜恒眼里,都变成了“再正常不过”。

“你想为你爹娘……为他们报仇么?”耿曙的措辞很小心。

“只要我还活着,”姜恒说,“汁琮就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从他知道我还在人世间的那一刻开始,他也在被折磨。不过我想,这一切总归要有个结束的。”

耿曙明白姜恒的心情了,于是点了点头。

姜恒又说:“界圭之所以离开,也是这个原因吧?兴许这也是他与姜太后商量后的决定。”

一切全看姜恒自己的最终抉择。他选择当姜恒,雍宫便再不提此事,界圭从此将消失在他的世界中;他选择恢复汁炆的身份,便意味着他将回到雍国,朝汁琮复仇,查明当年的真相,界圭也将为此付出所有。

“对不起,恒儿。”耿曙放下手里的青竹,走到姜恒身边坐下,他的愧疚简直无以复加。

姜恒笑道:“这哪里又是你的错了?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不。”耿曙终于抓住了那枚一直以来,深深扎在自己心上的最后一根刺。

“你后腰上的胎记,”耿曙说,“我……我不知道……要不是因为我,那天在火里……”

姜恒这才想起,事实上耿曙对那个位置,已不能再熟悉了,逃出火场之日,姜恒推开耿曙,令他免于被垮塌燃烧的屋檐压死,自己却被压在了滚烫的梁木之下,昔时后腰上的胎记被烧灼,取而代之的是,如今胎记位置上出现了烧痕。

那是姜恒唯一证明身份的可能,却造化弄人,因为耿曙自己,而让这最后的证据也没了。

耿曙撩起姜恒单衣,难过地看着他的腰畔,姜恒侧过头,感觉到那熟悉的抚摸。

接着,姜恒凑过去,在耿曙的唇上轻轻地亲吻了一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心里,亲手将这根刺拔了出来。

耿曙:“!!!”

姜恒忽然就不好意思起来,说:“没……没关系。我不在乎,我是谁,不需要这些来证明。”

耿曙顿时一张俊脸直到脖颈,泛起了红晕,不敢直视姜恒,姜恒不知为何,心脏狂跳起来。耿曙的嘴唇灼热,肌肤上带着成年男子的安全、可靠的气息,身上还有很淡的竹子清气。

“我……恒儿……我在想……”耿曙按捺住那阵晕眩,阳光直射入廊下,照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