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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望身后,不敢凑到云氏眼前去。

张嬷嬷则是和顾知望讲道理:“这些奴才心都大了,不给些颜色瞧瞧只有变本加厉,连磋磨主子的事都做的出来,望哥儿可不能心软。”

“我知道的,嬷嬷。”顾知望没有张嬷嬷所想的心善,他宽容的对象只针对于自己在乎的人。

他能感觉出来娘心里憋着一口气,如果惩罚他们能让娘舒服点,那就罚好了,拿了银子不做事是错,错了便该罚,就像爹说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挨完板子没有准许回去,底下人自然还得捡起自己的活。

院子里响起杂扫声,清雅的焚香升起,顾知望爱吃的糕点,都妥妥帖帖送了进来。

来往的下人神色恭谨,含着畏惧。

行走间虽然缓慢,但可见没伤到筋骨,这顿打意在警戒。

云氏也是有考量在里面,要是动不动全逐了出去,以后谁敢对望哥儿真心,都得躲着听风院的差事。

“瘦了。”云氏轻柔触碰顾知望的脸颊,眼泪又有了泛滥的架势。

被她一点一点养大的小孩眼神孺慕,声音透着清亮,“我没瘦,娘才瘦了。”

眼泪彻底决堤,云氏蹲下身揽住他稚嫩的身体,“望哥儿,你永远是娘的孩子,谁也抢不走,也没人敢欺负你。”

顾知望安静地任由她抱着,收敛了往日坐不住的闹腾,感受着云氏身上温暖的体温。

“娘别伤心,我没有受委屈,顾知堰进不来,才欺负不到我,饭菜只是凉了一点点,还是很好吃。”

云氏并没有安慰到,只是觉得刚才的板子打轻了,望哥儿什么时候这么懂事委屈过,还是被欺负了。

她起身牵起儿子的手,神情一变,气势汹汹道:“去你三婶呢,找顾知堰那小王八蛋,娘给你讨回来。”

温柔大方的娘突然大变,顾知望眼睛闪了闪,他也好喜欢现在的娘,好霸气。

霸气的娘俩还没走出院子,就撞见了万寿堂的素檀姑姑。

奉老太太命请顾知望过去。

事关儿子,云氏自然也跟了过去,一见到刘氏霸气荡然无存,化身哭啼啼的柔弱病猫。

“堰哥儿好歹叫了望哥儿这么多年哥哥,如今是一点情谊都不顾,当着满院子的人叫望哥儿给他下跪行礼。”

云氏拿着帕子不断擦眼泪,见缝插针给顾知堰安各种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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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望被刘氏拉着手一阵心痛,活像是被磋磨重伤的小可怜。

“祖母今日叫你过来,便是告诉你,不管你是不是侯府血脉,这侯府和祖母心里一直有你的位置,望哥儿便就是侯府正儿八经的五少爷,谁也撼动不了。”

她朝素檀递了个眼神,“你去三房那传我的话,叫那个不敬兄长的混账去祠堂跪着,明天要是抄不出一卷佛经,就继续罚。”

云氏悲切的表情没绷住,激动拉着顾知望给刘氏跪下,心头的大石随着婆母让望哥儿留下落了地。

老太太终究是侯府最大的存在,就算她强行让望哥儿留下,也不如老太太开口体面。

顾知望这一整天都是被人带着跑,稀里糊涂被娘摁着跪谢祖母。

看着两个女人轻快的笑,他将喉间的话咽了下去,还是等爹升官后再说吧。

三房,顾知堰也在做着同一件事,告状。

听闻儿子被顾知览打了,起身就要去老太太那讨公道,接着便见到了上门的素檀。

听完老太太的话,顾知堰脑袋嗡嗡的,跳脚喊道:“凭什么要我去跪祠堂,顾知望本来就不是我兄长,祖母偏心,我没说错,他就是野种——”

素檀嘴角要笑不笑,看着孙氏道:“六少爷好教养。”

老太太亲自下的吩咐,孙氏也有些慌,刚准备给儿子说辞,就见素檀一挥手,顾知堰鬼哭狼嚎被拖了下去。

孙氏脸彻底僵硬。

今天过后,恐怕全府的人都知道顾知堰是因为得罪了五少爷,被老太太亲自下了话关进祠堂。

第18章 辽州传信

辽州府城府衙。

“大人,您府中来信。”

顾律放下各县的奏章,嘴角荡出笑意,以为是妻子来信,没想到拿到信居然是母亲亲启。

拆开一看,脸上的愉悦放松渐渐消失。

辽州地处荒界,一到夜间蚊虫防不胜防,蛇都冒出来过。

帮忙递信的侍卫半天没听见屋内一点动静,脸上趴了一只蚊子也没敢扇。

太安静,一道低低从喉间溢出的笑似有若无,莫名瘆得慌。

他悄悄抬头,看见的便是顾大人手里还举着那封信,脸上的神情像是看见什么笑话般,向来从容不迫的脸上居然有些扭曲。

“大人。”侍卫惊住,带着关心的询问。

顾律放下那张轻飘飘的信纸,如同许久不开口之人,声音透出嘶哑,“出去。”

侍卫听命,刚合上门里面就响起什么被击落的声。

许多事不是一个小守卫能管的。

安静的一夜过后,再次见到顾大人的侍卫发现他眼底泛着青色,大概是一夜未睡。

这位大人在最艰难时也未有过一二字退缩言败,以一己之身对抗辽州相互勾结的官僚,中途遇到的刺杀都不见他有惧色,雷厉风行的整顿一切事宜,让他们钦佩折服。

可仅仅是一夜过去,顾大人如锋刀般笔挺的脊梁,佝偻了下去。

“你去调查明月村李禾根一家,越详细越好。”

“是。”侍卫退下。

没了外人在场,顾律强撑着的一口气散了,竟是直接倚这门槛坐下,没了世家子的风度仪态。

低哑的笑声从捂脸的掌中传出,讽刺意味十足。

要是从前有人和他说,自己养的孩子是抱错的,他帮别人养了七年的孩子,他定会认为那人疯了,嗤之以鼻。

可信是母亲亲笔所写,详细将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让向来谨慎多疑的顾大人也找不出突破问题所在。

望哥儿……不是自己的孩子。

这个打击对于顾律来说格外的大。

云氏生小儿子那年岳母重病,坐完月子惦记母亲在娘家侍奉过岳母一段时间,顾律是传统的男子主义,认为照料孩子操持家中是后宅女眷的事,因此和长子也是相敬大于相亲。

云氏放心不下小儿子,又怕带着孩子回娘家过了病气,便央着他多看看照料孩子。

那是第一次,顾律发现婴孩原来才那么一小团,小拳头只能握住他一个手指,小腿还没半个手臂长,却蹬的有力。

那两年父亲突然离世,侯府的重担一下压在了他身上,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手忙脚乱焦头烂额。

小娃儿没牙的笑成了他那些时日避风港的存在,奶呼呼柔软的小身体落在怀里,仿佛填充了他所有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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