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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雨生正要俯身去碰那绳结,下一秒,床上那人,眼皮毫无征兆地掀开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娘呀——!”不知谁先发出一声短促惊叫,像点燃了炮仗引线,围在床边的几个大汉,几乎同时,魂飞魄散般弹跳起来,你推我挤,慌不择路地朝着门口撞去!
门槛绊了二牛一个趔趄,他连滚带爬扑出去,后面几人更是连滚带爬,眨眼间全窜到了院子里,背靠着土墙,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血色褪尽。
几人惊魂未定地互相瞪视。
“跑……跑什么跑!”雨生最先缓过劲,喘着粗气骂了一句,声音还发虚,“咱们来……来干嘛的忘了?!”
“刚……刚才……”二牛指着西厢房的门,手抖得厉害,“是不是……睁眼了?”
“睁眼了也得绑!”雨生一咬牙,强自镇定,“走!进去!别怂!”
几人互相打气,握紧手里快被汗浸湿的家伙,一步一挪,战战兢兢再次蹭到西厢房门口。
雨生深吸口气,猛地把头探进去。
床上,只有一堆断裂散乱的麻绳,那个原本被捆得结实的人,此刻好端端站在床前地上,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勒出的红痕,神情间有些困惑,倒不见多少凶戾之气。
“妖……妖魔啊!”二牛终于绷不住,嘶声喊了出来。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刚蹭到门口的几人魂飞魄散,再顾不得其他,转身就没命地往院外狂奔,脚步声仓皇逃离。
院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宁音和阿寄还站在原地,与屋内的男人遥遥相对。
阿寄挡在宁音面前,强壮镇定,“你……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是我们救了你,你若是干那些恩将仇报的事,我定不会放过你!”
那男人并不在意面前二人,抬脚,一步步走出西厢房,来到院中。
暮色将他高大的身影拉长,他站定,目光掠过这简陋的农家小院,最后落在宁音身上,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努力回想什么。
院墙外,雨生几个惊魂甫定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土墙后冒出来,扒着墙头,挤眉弄眼,一个劲地朝院中的宁音和阿寄打手势,无声地催促:快出来!赶紧的!
宁音无视院外雨生几人给他使的眼色打的手势,走到男人面前,“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男人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迷茫,“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男人迷茫疑惑的眼睛,宁音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依旧无法断定他究竟是人还是妖魔,但至少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戾气,没有算计,眼下看来,倒不像是那种心怀叵测、穷凶极恶之辈。
她悄悄舒了口气,一直紧攥在袖中的手指,略微松开了些。
与此同时,从苍南县城到小林村的这条路上,凌霄神色凝重看着面前数丈之外,原本应是通往小林村方向的林间小径,此刻却被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迷雾彻底吞没。
那雾墙静静矗立,边缘流转着极淡的微光。
若是他没看错,这团迷雾分明是道极诡异的阵法,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正想一探究竟之际,身后传来华阳的声音。
“凌大哥!”两道流光倏然而至,落在他身侧,正是华阳与谢寰。
华阳看了一眼那诡异的雾墙,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方才在县衙听闻,有附近村民惊慌报案,说小林村凭空消失,我和谢二哥循迹找来,果然如此,这阵法气息……定是琉璃羽雀搞的鬼!她将赤火藏进村,又怕我们追踪,干脆把整个村子都封了!”
凌霄目光落在眼前的迷雾上,指尖微动,片刻后说道:“你二人在此守候,留意阵外动静,若有异变,即刻传讯给我,我进去看看。”
说罢手中惊鸿剑出鞘,凛冽剑光刺破这片迷雾,硬生生在浑然一体的阵法屏障上,划开一道缝隙。
没有丝毫犹豫,凌霄身形一动,悄无声息走进那道雾墙之中。
第117章
暮色西沉, 篱笆墙根下,宁音、阿寄,还有雨生、二牛几个汉子, 半蹲着身子,脑袋凑在一处, 声音压得低低的, 商议着男人的去留。
“阿姐, 我们真的要把他留在家里吗?”
“是啊阿音, 他是好是坏,是人还是妖魔咱们都不清楚, 留他在你家,万一夜里……这太险了, 还是去跟村长说道说道,大家伙一块拿个主意。”
“对对, 得让村长定夺。”
宁音没立刻吭声。
她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土墙,目光越过低矮的篱笆,望进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咱们村眼下是啥情况,大伙心里都清楚, 路没了, 又出不去, 外头的人也进不来,不管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人,是阿寄带进村的,这份干系,咱们就撇不清。”
她顿了顿,回头, 扫过几张写满不安的脸:“再说了,现在这情形,不留他在我家,让他去哪?送去谁家,谁心里能踏实?捆了扔野地里?且不说这做法对不对,万一他真有点什么门道,挣脱了,黑灯瞎火的,更添乱子。”
“理是这么个理,可……”雨生还想争辩。
“雨生哥,”宁音打断他,“这事就这么定了,就算村长在这儿,我也是这话,你们方才也瞧见了,他醒是醒了,可那样子……像个妖魔么?”
几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又朝院子里望去,赤着上半身的男人坐在檐下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没有半分张狂暴戾的气息,与想象中青面獠牙,喷火吐雾的妖魔相去甚远。
“可……”
“好了,”宁音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裙角的土屑,“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琢磨怎么安置他,是想法子怎么出去,你们都先回吧,守好门窗,晚上就别出门了。”
她话说得在理,态度又坚决,雨生几个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互相看了看,叹着气,摇摇头,一个个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身影很快融入沉沉暮色里。
院子重归寂静。
阿寄蹭到宁音身边,小声又问了一遍:“阿姐,我们真的要把他留在这吗?”
“不然呢?”宁音看着弟弟惊惶未褪的眼睛,放缓了声音,“留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好歹看得见,真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第一个知道,总强过把他扔在外头,到时他在暗咱们在明,要整夜悬着心,猜着他究竟在哪儿,在做什么。”
阿寄抿了抿唇,犹豫片刻,低声道:“要不……送他去祠堂?村里人轮换着看守?”
宁音很想告诉他,小说里这种剧情,第一个死的就是那些守夜的人。
“咱们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解决。”
“阿姐,”阿寄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