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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总号也终于撑不下去,关了门。许茂财在润州是彻底名声扫地,听说变卖了城中剩下的产业,灰溜溜举家迁往外地,再无音讯了。

连许茂财那样铜皮铁骨的奸商都扛不住。

更别说周先生这样的体面读书人。

林嫣如想了几日,最终还是拒绝了。

“姨母,我晓得您是为我好。我心里……对他确是有几分好感。可我听我娘讲过,当年那人待她,起初也是千好万好,恨不得摘星捧月。后来呢?人心易变,我怕极了。若我也过上那般日子,我娘在地下岂能安宁?姨母若不嫌我拖累,我情愿一辈子不嫁,就在家里侍奉您。”

林素听得眼圈一红,“说的这是什么话……”

心里把那挨千刀的许茂财又咒了千百遍。她知道这外甥女性子外柔内刚,自己若说的多了,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只得叹了口气,将林嫣如揽过来:“傻孩子,姨母是瞧你对他有心,才多这一嘴。你既不愿,咱们便不提了。往后再看……若哪天改了主意,定要告诉姨母。”

回头林素与千漉说起这事,不免叹息:“你嫣如姐姐这心思啊,怕是拧不过来了。瞧着温顺,骨子里头却是个犟的……”说着,她目光转到千漉脸上,想着自家这两个孩子,一个不肯嫁,一个成了亲却又……

林素终于忍不住问:“阿狗那孩子……到底是怎么个打算?怎就一声不吭,铁了心要去投军?他拳脚是好了些,可那是打仗拼命的地方!刀枪无眼,是能随便回来的么?他年纪小,脑子一热犯浑,你……你这做人家媳妇的,怎的也不拦着些?”

上月,枢密院的“募勇敕榜”贴到了润州城。

林臻竟自己偷偷去报了名。当时他揣了些一袋钱、几匹绢帛回来,只含糊说是外头挣的,家里也没细问。直到营寨派了军吏上门勘验身份,大家才知道。

这次是为北边战事特招“敢勇效用”,专挑年轻力壮、会武艺的后生,一旦选中就直接补入禁军,开赴前线。

可不是留守本地的厢军,那是要动真刀、见血的!山高路远,九死一生。

但凡家里有点底子的,谁舍得让孩子去吃这口刀头饭?大伙儿轮番劝,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那孩子却只闷头听着,一声不吭,打定了主意要去。

林素急得没法,私下拉着千漉,还让她再去劝劝——新婚才多久?还没半年呢,哪有这样撇下媳妇去搏命的?

若家里揭不开锅倒也罢了,如今日子越过越好,缺他当兵那几个子吗?

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见千漉沉默,林素又问:“是不是阿狗那孩子……在外头听了什么闲话?或是心里憋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委屈?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最是好脸面……便是有气,也不是这么个撒法。军功是拿命换的,岂是容易挣的?万一……缺胳膊少腿回来都是菩萨保佑,要是……要是人没了,那……”

千漉终于开口:“该说的理,我都与他说了。他不听,执意要去,我又有什么办法?路是他自己选的,命也是他自己的。”

林素听着,瞧瞧女儿脸色,又叹了口气。

这小两口,里头的问题怕是不小。

这一个两个,都像闷葫芦,心里话撬不出半句。

林素又想起,新婚头几日,甜甜蜜蜜的,阿狗整天都要粘着小满,眼里闪着光呢。

没过多久那孩子就像换了个人,心事重重的,不知道自个在瞎琢磨些什么。

唉……自家的这几个,怎么都不顺呢!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千漉在铺子里。天气好,她有了几分闲心,做了几样点心。

午后生意清淡些,她便挨着窗边坐下,一面瞧着巷弄里人来人往的烟火气,一面在画册上勾勒几笔。

耳旁是笃笃的脚步声、忽高忽低的交谈、远处不知哪个摊子传来的拉长了调的吆喝……正沉浸其中,余光瞥见一团红红绿绿、鲜亮得扎眼的影子,晃进了铺子。

来人正是苏文焕。他今日又是一身绫罗,颜色还是配得那么热闹。

见千漉没抬头,他便屈起指节,在柜面上叩了两下,又清了清嗓子。

千漉抬眼:“有事?”

自打知晓千漉便是自己痴迷的画本巨巨,这位苏小少爷的态度可谓翻天覆地,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若遇着千漉在,总要寻些话头搭讪。他左右张望一回,没见着那个总是沉着脸、目光阴森盯着他的人,便有些好奇,凑近些问:“你家里那位……不在?”

“出去了。”

苏文焕哦了一声,目光立刻被她手边的画册勾了去,眼里闪着光:“你可是要开新故事了?这回讲什么?能不能……先给我瞧瞧?让我帮你品鉴品鉴,可好?”

千漉没想到,这纨绔小少爷还是自己的“铁粉”,之前文粹堂老板还提过一嘴,有位阔气主顾,每有新册,必首日采买,且一买就是整箱,几十本几十本地进货,据跑腿的人说,是拿去分送友朋,还特意嘱咐,一有新作,务必第一时间告知。

可以说是千漉的榜一金主。

“第一册 快画完了,待初稿定了,可以给你看看。”

苏文焕闻言,简直受宠若惊,眼睛更亮了:“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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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说好了,我必须是第一个看的!不能给别人先瞧了去!”

“好。”

得了准信,苏文焕脚步轻快地走了。

自此之后,更是殷勤,几乎每日都来点卯,开口必问:“画好了吗?”倒把千漉问得有些头疼,后来索性多躲在家中画,少去铺子里了。

第61章

五月中,崔昂到了润州。

梅雨季刚过,天气热了起来,空气里残留的湿气裹着暑热,闷得人有些发黏。

马车进了城门,州衙的属官代表前来迎接。一路行去,崔昂撩起车帘,望向外头。运河穿城而过,水面船只往来如梭,两岸街肆林立,旗幌招摇,确是个烟火鼎盛的富庶之地。

接了崔大人将到的消息,几个属官在州衙里边候着,边讨论。

“听说了么?这位新来的崔大人,今年才二十五!”

“年纪是轻,手段却硬得狠啊。拓跋浑部那等凶悍,他一个捏笔杆子的,领着群老弱病残的兵,想出那等奇计……”

“……人家还是清河崔氏的嫡脉,这等出身,又立下泼天的功劳……往后你我办差,须得仔细着些……”

“那是自然……”

此番崔昂除授太中大夫、知润州军州事,正四品,可服绯袍。

本朝官制,官阶与职事分离,知州一职,三品至五品官员皆有可能出任。

崔昂临危受命,以文臣之身临阵破敌、擒帅,后于残局中整顿兵马,立忠锐军,缮完边防,又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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