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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塌。’说完梁便断了,将整个屋子砸坏了。”
“一家人便都怨那女儿,说她乌鸦嘴招灾。不说,兴许还能再撑几年。后来请匠人来,劈开断梁一看,里头早已蛀成空壳。匠人叹道,这梁至多再撑三两日,随时会塌。那日塌了倒是造化,若等它夜里塌下来,只怕满屋的人都要埋在里面。”
崔昂说完,郑月华神色一变,问他:“你……早已知情?”
“是儿子不孝。”崔昂垂眼,“那日二叔洗尘宴,我提早离席,在园中……无意撞见。当时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处置,便想暂且按兵不动,待过了年,再思量如何向母亲说明,劝父亲迷途知返。只是世事……总难尽如人意。”
郑月华默然良久,低声道:“是娘糊涂了……做得不对。”
明知老爷子病着,却为出一口恶气,便当着他的面捅破了。
“事已至此,母亲莫要再自责伤怀。”崔昂温声道,“祖父既已如此,母亲更需保重身子,莫再让儿子担忧。”
郑月华颔首:“你放心,娘不会再冲动了……”
亥初,崔昂回到盈水间。
坐在案前,崔昂目光空茫地落在书架上。
不多时,千漉叩了叩门,端着盘进来了。
崔昂脸上的红疹子已经完全消了,肤色恢复了一贯的净白,只是眉宇间锁着浓重的忧色,眉心紧蹙。
现在,崔昂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了,看来情况应十分严重了。
千漉放轻脚步走近。
案上吃食散着淡淡香味,今夜千漉准备的是养生食品。扶芳饮,以扶芳藤叶加姜、枣煎成,微辛回甘,能解倦乏。另有一碗茯苓粥并一碟栗子糕,冒着热气,瞧着便很可口。
崔昂看了会儿食物,又抬起眼,看她被暖黄烛火印亮的脸。
崔昂各样用了些,热食下腹,起了暖意,千漉收拾桌面时,崔昂冷不丁开口:“你前次所说之事,我一直记在心上……待过了年,我自会与你好好商议。” W?a?n?g?阯?发?b?u?Y?e?ǐ?????w?è?n???0????5????????
千漉抬眼,与崔昂对视一刹,他眸色深深,夹杂几许疲倦,千漉应一声是,端着盘出去了。
望着那身影消失在门口,崔昂缓缓起身,踱至窗前,对着沉沉的夜色伫立良久。
第52章
因老太爷病重,崔昂这几日皆未上值,只上书陈情,告假侍疾。即便在府中,他也多是来去匆匆,甚少留在盈水间,常至深夜方归。
这日,思恒入内禀道:“傅先生到了。”
崔昂倏地起身,取过架上鹤氅便向外走。
路过茶炉房,崔昂无意间朝内一瞥,脚步却顿住了。
蒸笼正冒着蓬蓬白气,门一打开,那直线往上的雾气便歪歪扭扭,她将自己裹成圆滚滚一团,趴在旁边小桌上睡着了,脸颊压在臂上,挤出团软软的弧度,几根碎发溜进了唇角。
崔昂驻足看了一会。
冷风灌入,她似有所觉,蹙了蹙眉,却未醒来。
崔昂忍不住伸出手去触,在触及那根发丝时,一颤,终是顿住了。
轻轻将门闭实,崔昂转身走向游廊,思恒候在不远处,臂上搭着一件裘皮披风。
蒸汽顶起锅盖,发出噗噗的声音,千漉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嗅到一阵甜甜的米麦香。
千漉醒了。
甫一直身,肩头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意识伸手接住——
是一件青缎貂绒大氅,宽大厚实,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凑近了,能闻到一缕清冽的、似竹似雪的淡香。
十一月末,已是仲冬,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外头北风呼号,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茫茫。
正屋里乌压压站满了人,皆是崔府各房亲眷。
老太爷前几日一直卧床,一天眼也没睁几回,今日却忽然有了些精神,说要看看窗外雪景。老仆在旁伺候,见他面色异样地泛起潮红,心知不好,急忙传话下去。不过片刻,族中能到的便都聚到了屋里。
老太爷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屋人,最终定在一人身上。
他声音微弱,说得极慢,可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字字都听得清楚。
“临渊,你来……”
崔昂上前一步,在床边立着:“祖父。”
老太爷招了招手,崔昂便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了。
老太爷枯瘦的手摸索着,从枕边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小匣,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头是一枚刻着篆文的青玉印章。
家主之印。
老太爷用力握住崔昂的手,将印章按进他掌心。嘴唇翕动着,似乎想嘱咐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
崔昂回握老太爷的手,紧紧地:“祖父,孙儿明白。我会守住崔家,您放心。”
老太爷另一只手覆上来,叠在崔昂手背上,像使出最后一丝力气似的,重重一按。
崔昂深深望着祖父,只是重复:“孙儿明白,您放心。”
老太爷最后望了一眼满屋的人,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终究还是落回崔昂身上,眼睛只留着一条缝,眼角蓄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泪,整个人忽然便凝住不动了。
崔昂看着,慢慢弓下了腰,将脸埋到祖父的手掌里。
像儿时那样。
幼时,崔昂被老太爷带在身边教养,老爷子很快发觉这孙儿聪慧异常,旁人说话他听一遍便能复述,一字不差。老太爷试着教他念诗,果然过目成诵。
老太爷又惊又喜,却也发现玉哥儿被他娘惯出个小性儿:不乐意背书,凡事总要人哄着才肯做。
头几回老太爷还耐着性子哄他,后来实在磨得没了脾气,决心非把这娇娇性子拧过来不可,便故意板起脸。
玉哥儿也不怕,只把小脸埋进祖父掌心,软软地哼着蹭着。
莫说孙子,就连孙女都没有这样的,老太爷到底硬不起心肠,那磨一磨性子的打算,只得一延再延……
崔德基眼角滚下泪,别过脸抹去,表情恨恨,转身拨开人群,朝外走去。
正堂里已开始商议治丧诸事,很快有人发现崔德基不在:“……大哥呢?”
崔昂回神,起身环视一周,果然不见父亲踪影。
心头一紧,他向座中长辈说了一声,便疾步出去。
“贱人!你害死我爹——我要你偿命!”
昭华院里脚步杂乱,惊叫与劝拦声混作一团。
崔大爷双目赤红,到底是成年男子,又在盛怒之中,挥手一抡,拦他的丫鬟婆子便被掀得跌撞开去,有的摔在地上,有的磕到桌角,痛呼声四起。
郑月华赶忙扶起常妈妈,抬眼冷冷看向崔德基:“你要发作,冲我来便是,何必伤及无辜。”她转头吩咐,“常妈妈,带人都下去。”
屋里很快只剩二人。
郑月华笑了笑,那笑里却淬着冰:“你爹当真是我害死的?崔德基,你到今日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