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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点心,下层是干果。待她提着食盒回到书房,却见崔昂已靠在椅中,阖着眼,似是睡着了。

千漉心想,小说里写到这种一大家子齐聚的场合,总是各怀心思、暗流涌动,需要耗费心力周旋应付。

崔昂本性不喜这些,却不得不为之,想必是很心累的。

千漉将食盒轻轻放在案边。

极细微的响动,还是吵醒了崔昂。

他眼睫一颤,睁开眼的刹那,眸光里带着些许初醒的茫然,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待目光在她脸上定住,又一瞬恢复清明。

他直起身,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今夜还需你一同守着。暂且无事,你去坐着吧。”

千漉应一声。

屋里很暖和,千漉坐着坐着便困了,单手支着额,迷迷糊糊间,忽然想起崔昂方才醒来时那一瞬的眼神。

透着几分孩子气的无辜,全无防备。

让千漉感到意外,崔昂还有这样的一面。

有没有可能……他的心理年龄其实很小,只是因为过于早慧,肩上抗的责任又太重,旁人便惯常将他看作一个完完全全的大人,反倒忽略了他也会累。

千漉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忽地,头往下一点,她惊醒,下意识回头望向书案,正对上崔昂投来的目光。

崔昂指间的笔一颤。

千漉以为他有吩咐,起身走近,摸了摸茶壶,果然冷了,正要去换,却听崔昂道:“不必添茶……房中有些闷,你去将窗打开,透透气吧。”

“是。”

千漉过去开窗。

院子里,廊下每隔数步便悬着一盏绢丝灯笼,投进来的影子拉得长长。小径旁的石灯也已点亮,整座院子比平日亮堂许多。

放眼望去,远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光海。

天际无云,疏星几点。

偶有一两盏灯球缓缓升起,飘向夜空。

望着这片万家灯火,千漉有些恍惚。

这是在崔府过的第三个年了。

不知明年的这个时候,会不会已经出府,在自己的家里过了……

空气中飘散着松柏与寒梅的香气,凛冽清寒,深吸一口,凉意直浸肺腑。

极遥远的地方,随风飘来模糊的爆竹声、笑语喧哗与丝竹管弦之音,衬得眼前庭院更静。

忽地,竹叶上的积雪滑落。

啪嗒两下。

风来了。

崔昂坐在案后,朝窗口望去,见她鬓边的发丝随风飘起。

他看着那飞舞缠绕的发丝。

忽然想到天衣飞扬,满壁风动。也想到惚兮恍兮,其中有象。

秋水汤汤,而无从溯其源。

她眸光熠熠,闪烁着外界的灯火。

却又有些出神,含着点点寂寥,显得分外深沉,仿佛离他很遥远。

“小满。”

崔昂忽然出声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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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衣飞扬,满壁风动-段成式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老子

第40章

身体的年龄感是掩饰不住的。

他这个年纪,还是少年音,平日纵是刻意压沉了,还是会透出几分清亮。

而现在这一声,不像他平时的声线。

略微压低,又放缓了,还带着疲惫的微哑,便显得有些性感了。

千漉感觉后背有鸡皮疙瘩冒出来。

其实是因为,崔昂平日极少直呼她的名字,一般都是直接吩咐,一个“你”字就够了。

千漉有点不能适应。

转过身,崔昂的目光略怪异,与她对视一刹,又很快投到书架上。

千漉顺着他目光看去,“少爷可是要我取书?”

崔昂目光不动:“透气片刻便好,关上窗吧。夜深寒重,容易受凉。”

“是。”

千漉又将窗关上了。

翌日,崔昂果然给了千漉一整日假。

千漉白天去林素的铺子帮忙。

午后,那小乞丐又来了,在门口踟蹰半晌,怯怯喊了声大娘。

林素正要驱赶,那小乞丐却似鼓足了勇气,用力吸一口气,大声道:“大娘,您帮了我,我不知怎么报答。我只想帮着做点事,心里才踏实……求您别赶我走。”总算把话说完整了,脸涨得通红。 W?a?n?g?址?发?B?u?页?ī?f?????é?n?2?〇?②???????o??

林素心一软,“罢了,你进来吧。”

小乞丐非常开心,进来后便闷头将店里的桌椅擦得干干净净。干完了,林素舀了碗热汤,又拿了两个大饼给他。

“吃完了,就走吧。”

小乞丐在身上摸索半天,掏出几枚铜板,小心翼翼放在桌沿:“我、我有钱的。”

“不要你的钱,吃吧。”

千漉在一旁瞧着,那小孩脸上像是用雪擦洗过,透着不正常的红。

他已极力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只是衣服太烂了,才显得整个人脏兮兮的。

他捧着那碗热汤,仿佛怕弄脏座位,站着大口喝完,然后拿着饼,转身就要走。走出两步,又攥了攥手心剩下的铜板,很是不舍——那恐怕是他仅有的财产了。

犹豫片刻,他还是飞快地将铜板留在门边的凳子上,逃也似的跑了。

林素拿起那几枚温热的铜板,叹了口气:“这小子……”

千漉:“娘,你既买了他,便放在铺子里,也是个帮手。”

林素:“你这丫头,咱们娘俩还没发达呢,倒先做起菩萨了?你不知这半大小子有多能吃!瞧他瘦得没二两肉,指不定还带着病,若病了治是不治?若得了重病怎么办?这京城里可怜人多了,难道见一个收一个?”

“可这债,是娘你自个儿招来的呀。”

“人么,确实是可怜,但你娘,善心就那么点儿,多了,给不起,也没了。”

到了春季,衣服一层一层薄起来。

万物复苏,欣欣向荣,在这样好的时节里,盈水间也迎来一个好消息。

——崔昂升官了。

不过,升迁的跨度不算大,崔昂干满了三年,算是正常流程升的官。

如今授了朝奉郎、充集贤校理,是正七品职事了。

崔昂本人倒没怎么感觉,日子照旧平平而过。

大夫人开心得很,不单在自己院里摆了两桌小宴,盈水间也设了一席。

偏巧崔昂的生辰也将近了,大夫人便想趁机大办一场,正吩咐丫鬟铺纸,要写请帖,崔昂忙过去阻止她了:“母亲,儿子不过寻常升转,何苦这般操办?既费精神、又耗财物,且官场之中,宜静不宜喧。儿官职尚微,更不宜声势过大,劳动亲朋,反倒显得轻浮。”

大夫人本来整日在内宅就无聊,好不容易有件开心的事,有心热闹热闹,都与几个好姐妹说好了,到家里一起聚聚,结果被儿子当头泼了盆冷水,脸色当即就不好了。

崔昂见此,话音一转:“不过……儿子确另有一事,要烦劳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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