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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昂看见了思睿的小动作,问:“怎么了?”
思睿道:“方才瞧见那丫头偷眼瞧您呢!”
崔昂转身望去,那身影早已消失在廊角,默然片刻,道:“……走吧。”
巳时,寿宴开始了。
客人们陆陆续续抵达,仆役穿梭往来,一切井然有序。
崔六爷院中的小厮寻人不见,六爷一夜未归,只当他又如往常去哪处寻欢作乐了,几个下人里外问了一圈,找了一早上,仍不见人影,只得回院禀报。
相熟的仆役拉住他,道:“我方才瞧见六爷在前头亭子里吃酒呢!”
那男仆一喜,忙问:“哪儿呢?”
那人指了指,“就前头。”
“快!领我过去!”
两人一同疾步赶去。
到了亭子前,六爷果然在。
他背对着来人,倚着亭柱,手里攥着个酒壶,垂着头似是醉倒了。
那男仆忙唤:“六爷,六爷!寿宴快要开席了,就等您了!”
见六爷一动不动,另一人道:“怕是醉得狠了。”
那小厮心急,直接冲上亭去,匆忙间似被阶梯一绊,向前扑去。
下一瞬,只听“咔嚓”一声,木裂脆响。后头的小厮惊呼声中,亭栏竟断裂开来,崔六爷整个身子直挺挺向后仰倒,扑通一声坠入池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六爷落水了——!”
“快来人啊——!”
“六爷落水了!”
“快来人呐!救命呐!”
惊呼四起,一片手忙脚乱。
男仆们七手八脚将人捞了上来。
老夫人的寿宴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
老太爷面色镇定,只向宾客致歉,称府中有急事需处理,随即离席。不多时,四老爷也离席了。
满堂宾客见四老爷神色有异,心知崔府必是出了大事,一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寿宴人多眼杂,虽老太爷当即下令封口,消息仍不免漏了出去。很快,下人们便都知晓了。
大厨房里,丫鬟婆子们聚在一处低声议论。
“……听说是吃醉了酒,失足跌进池子,脑子都撞坏了!”
“六爷当真没了……?”
“真的!听人说,捞上来时就没气儿了……”
众人一片唏嘘。
屋内一角,有人忽然问。
“……咦,小满姐姐呢?”
“点心做好了,她早走了。”
千漉回到栖云院,在井边寻到饮渌,被千漉一拉,她明显一哆嗦。
千漉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你去处理。”
饮渌险些没接住,慌张地左右张望,问:“怎、怎么处理?”
见她惊弓之鸟的模样,千漉又将东西夺回来:“算了,我来。”
她凑近饮渌耳边,低声道:“把心放肚子里,你莫要表现出一副真杀了人的样子,这事儿就成了。”
叮嘱完,千漉处理了作案用品,便拿着扫帚去庭院里扫地了。
崔六爷的尸体已被移至内室。尸体旁放着一只酒壶。
四老太太已哭得背过了气,身边一位妇人搀扶着她,虽也垂泪,神情却冷静得多。
老太爷面色沉肃,问着话。
下头跪着的小厮,方才已磕磕巴巴回了一遍,此刻再述,顺当了不少。
“小的远远瞧见六爷靠在栏杆边,唤了一声,他没应。我便跑上去,谁知那栏杆忽然断了,六爷就……就掉下去了。”
又急忙补道:“当时阿福在后头,都瞧见了。”
心下暗自后怕,幸好当时叫了阿福同去,否则六爷死在眼前,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名叫阿福的小厮连忙上前道:“是,小的也看见了,确是六爷自己掉下去的……”
四老爷沉着脸,一拍桌案,阿福吓得一抖,声音越来越弱。
另有仆从上前,道:“小的去查过了,来风亭那处栏杆,确是年久朽坏,本就快断了。”
此时门外有人轻叩,室内霎时一静。
门打开了又合上,仆人快步上前,低声道:“八少爷在外面。”
老太爷微微颔首。
崔昂步入室内,目光一扫,见室内情形,问:“祖父,具体是何情形,可能说与我知晓?”
老太爷看向管家:“重松,你说。”
重松便简要将事情向崔昂述了一遍。
崔昂看向四老爷,问:“四叔祖父,四叔祖母,可否让我瞧瞧六叔?”
得了两人允可。
崔昂蹲下身,道一声,“六叔,失礼了”,先查看崔六爷口鼻、脑部,又按压脸颊肌肤,再解开衣襟,查看胸膛、腰腹、手臂各处。
崔昂神色渐凝,眉头不自觉皱起,眼中疑色浮现。
老太爷问:“临渊,可瞧出什么来了?”
崔昂思索片刻,问:“可请了仵作过来?”
老太爷亦皱起眉,看了眼四弟:“不可。”
四老爷没有反驳。
今日可是老夫人的寿宴,这样大喜的日子,死了人,被视为“白煞”,是大不祥。
若再让仵作上门验尸,等于将崔六爷的死公开。
若他真是寿宴当日醉酒坠亡,必成笑柄,更显得崔家治家无方、福薄运浅。
因此,决不能让外人知晓。
室内气氛沉寂。
入了夜,宾客尽去。
崔府的主子们,有的早透过下人得了消息,有的此刻才知,皆在房中议论。
外客既去,自家人总算能聚在一处,商议如何了结崔六爷这桩事。
崔六爷平日行事本就不端,时常流连花街柳巷,整日不着家。以此等荒唐方式了结了自己,倒颇合其秉性。只是这话,大家都心里想想,无人说出口罢了。
老太爷沉思片刻,看向四老爷,道:“四弟,你看该如何?”
四老爷默了许久,面色沉痛,道:“过两日,就说……得了急症,去了。”
四老太太顿时嚎哭起来:“你好狠的心!我儿就这般不明不白死了……”
四老爷指指她:“真相摆在眼前,你还待如何?你儿子做下的那些混账事,合该有此报应!”
“还不是你纵的!我跟你拼了!”
四老太太猛地起身扑过去,作势要掐,旁人慌忙拦阻,室内顿时闹哄哄乱作一团。
深夜,万籁俱静。
有人安睡,有人无眠,有人还在挑灯夜读。
府中一隅,室内灯烛明亮。年轻男子执书而坐,时而提笔在纸上注记一二。
正是崔昂。
远处传来三下梆子,崔昂揉了揉眉,放下书,那书上印着——洗冤集录。
白日,崔昂上值时,稍一得闲,他便思索此事。
放值后,崔昂便赶着回家,想着再去看看六叔的尸首,以证实心中猜想。
虽觉有些匪夷所思,但愿不是……
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