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8
但毕竟从小服侍崔昂,主仆间有默契,知道他每个眼神的意思,立即会意,牵着马缰默默退至远处。
东侧门口十分安静,千漉内心惴惴,也不知崔昂将大江遣开要对她说什么?
千漉低着头,感到崔昂的视线压在头顶,带着审视的意味。
千漉琢磨着那句“站住”里的微妙情绪。
难道他以为她出门是刻意冲着偶遇他去的?
所以打算教训她几句?
实际上,崔昂的心思与她的猜测相去不远。
在府中倒也罢了,在外头还这样便就有些丢人了。
崔昂又想起这丫头被好友当众揪出来,活似只偷东西被逮住的小鼠儿,崔昂的嘴角便向下压了压。
“既是崔府的人,在外言行便须大方得体。如此躲闪,倒似个贼儿,徒惹人疑,不成体统。”
他略顿一顿,见她垂首不语,又缓声道:“日后在外遇见府中之人,直接上前见礼便是,行事须得磊落些,莫失了体面。记住没有?”
“是,少爷,我记住了。”见他没别的吩咐,千漉试探道,“奴婢先回栖云院了?”
崔昂摆了摆手。
千漉一回去,秧秧立即迎上来:“芸香姐姐说,让你回来即刻去见她。”
芸香的房间在主楼二层东侧,内有小门直通卢静容的卧房,以便随时伺候。
这屋子比千漉她们的四人间宽敞许多,榉木雕花床、暖炕、妆台、箱笼一应俱全。临窗书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一旁书架列满书,案头镇纸下压着张洒金笺,上面写着几行清秀的小楷。
千漉瞄了一眼,那字娟秀雅致,还挺好看的。
芸香示意她坐下。
千漉坐下,便嗅到一缕淡淡的香。抬眼望去,见架子上摆着一尊小巧的香炉,正袅袅吐着清烟。
芸香这个级别的大丫鬟,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
芸香将案头那张信笺收起。
此时,门外响起叩门声,青豆端着一壶热水进来,放下后便退下。
“不必拘束,今日寻你来,不过是姐妹间说说体己话。”芸香说着,从架上取下一个锡罐,用银匙取出两勺紫笋散茶,放进两个茶杯里,而后注入热水。
千漉望着氤氲升腾的热气,心中警铃大作,芸香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怎么突然一副知心大姐姐要跟她谈心的模样?
难道这茶里下了毒,因为她知道了卢静容的秘密?
等等……
难道,包厢里有什么情况?
芸香以为她发现,来探口风?
小说里,卢静容作为被家族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从未越雷池半步。是崔昂后来查出她与表兄的旧情,才决定和离。
而卢静容被发现后,也未再有任何逾矩之举。
莫非,因她先前的插手,引发了蝴蝶效应?
崔昂未能及时发现端倪,致使卢静容真的越轨了?
这个猜测让千漉惊出一身冷汗。
若她的猜想是真,那她们这群贴身丫鬟的下场会是什么?
“……小满?”
千漉应了声,“芸香姐姐,你找我何事?”
芸香:“我听刘管事说,方才是少爷带你回来的?”
刘管事便是今日负责采买的管事。
千漉:“是。芸香姐姐,原是我躲在一旁想等少爷他们先走,不料被人瞧见,误当作贼了……少爷便将我带在身边,一同回来了。方才少爷还训斥了我,说往后在外遇见府里的人,莫要再躲躲藏藏,没的失了体面。”
芸香:“原是这样。”
芸香转头望了会儿窗外,又见千漉面前那盏茶一动未动,问:“可是这茶不合你口味?”
千漉:“姐姐莫怪。今日在雅间里,少爷赏了茶,我灌了满肚子,这会儿还晃荡着呢,实在用不下了。”
芸香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转,语气温和:“近日可还忙得过来?若有为难处,尽管同我说。”
千漉摇摇头:“每日不过做些点心、洒扫庭院的轻省活儿,再清闲不过了。”
芸香又与千漉说了会子闲话,便让她自去忙了。
待千漉走后,芸香经小门入卧房,与卢静容低语片刻。再回来时,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对叠的笺纸,对着窗,怔怔看了许久。
接连几日,千漉暗中留意,见卢静容那儿没什么动静,自觉先前应是过度反应了。
卢静容不至于要杀她。
芸香应该只是套话。
经此一遭,千漉暗暗警醒:往后,不能再插手主线剧情。
明哲保身。
一月初,冬寒未退,偶有春雪。
清晨,零零散飘了些雪籽,待到午后竟放了晴。日头暖融融地照着,将外间一片寒凉化开了些。小丫鬟们忙着收集梅梢残雪,预备给少夫人烹茶。
晨省时,卢静容向大夫人请示去净慈寺。这样半月出门一次,倒也不算惹眼。
自上回后,卢静容去过净慈寺,回来时总要顺道往三元楼小坐。
依旧点一壶清茶,临窗独坐,望着街景出神。
今日她凝望许久,纤薄的身子忽而直了起来。
在侧的芸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对街点心铺前立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却瘦削,明明穿着厚实的冬衣,仍觉空落落的。
卢静容膝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卢静容的表哥唤作吴延清。
吴家祖上也曾显赫,到了父祖这辈,最高只任过六品知州,已是没落的寒门。因着亲戚情分,他自幼便寄居在卢家教养。
儿时,卢静容常与哥哥们一块儿玩耍,表哥最知她喜好,常偷偷给她捎些市井小吃。
但随卢静容年岁渐长,因男女有别,她便不再与族中兄弟亲近。
唯有一回她偷溜出府迷了路,恰好遇到表哥,表哥带她回家,还教她攀墙的诀窍。
少男少女情窦初开,暗生了情愫。
可与钟鸣鼎食的卢家相比,吴家近两代未出过二甲以上的进士,这样的人家,怎配求娶卢氏嫡女?况且吴延清在读书上天赋有限,与卢家子弟同窗时,课业总是垫底。
卢静容虽自幼订有婚约,不过是祖父辈的口头约定,到底尚未正式定亲。
但她心知肚明,即便未来夫婿不是崔家八郎,也绝无可能是吴延清。
直到那一夜,吴延清偷偷溜到卢静容的闺房窗外。
“阿容,我已决意投军,定拼死挣个军功来,必堂堂正正上门提亲。”
那夜月色澄净,照得表哥目光似冰泉般透亮。
到后来,卢静容嫁人了。
再也忘不了那个春夜,那双一心一意望向她的眼睛。
此刻,那道高瘦身影在队伍中,慢慢挪动步子。
最后,那人拿着买好的糕点,一跛一跛,渐行渐远。
卢静容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