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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眼,便将这些旁人不易察觉的细处尽收眼底。

他素来擅画物描景,却鲜少这么读一个人。

将人从头到脚细细看过一遍之后,崔昂心下已有计较,遂淡声道:“自去领罚,下去吧。”

千漉提着心缓缓放下了。

“是。”千漉正要退出,又被叫住。

“等等。”

千漉定住。

“沏茶来。”崔昂吩咐。

“是。”

千漉快步回到小厨房,沏好茶,本想让别人去,可大丫鬟都在花厅,小厨房里只剩几个打杂的小丫头,只得自己上了。

至书房外,千漉叩了叩门,听得里头传来一声“进来”,千漉手捧茶盘,脚踝的痛楚阵阵袭来。

崔昂正倚在榻上看书,见人慢吞吞的,心头掠过一丝不悦。

这小丫头也实在太粗笨了些。

千漉偷偷瞄了一眼,见崔昂拧着眉瞧她,加快了步速。想着赶紧送完就走,别触这位少爷的霉头。

不料行至榻前时一步踏重,牵扯到脚踝上的伤,一阵钻心的疼猛地窜起。

身子一歪,千漉死死捏住手中的茶盘,竭力稳住自己,心想这次绝不能再泼到崔昂身上了。

事故发生在一瞬间。

千漉重心失控,整个人向前栽去。

茶盏翻倒,滚烫的茶水哗啦泻下,胸前顿时一片湿热。接着茶盘哐当坠地,千漉眼前一黑,双手下意识两边一抓,扶住了什么。

头顶传来一道急促的抽气声。

千漉懵了几秒后发现——

她好像……似乎……脸埋在崔昂腿间。 W?a?n?g?址?f?a?b?u?Y?e?í????u???ē?n?????????????????????

手上抓着的有点硬还有点弹性的……是崔昂的大腿。

完了。

老天证明,她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千漉彻底傻眼。

面对这完全超出想象力的画面,她脑中一片空白,嗡嗡的。

唇部似乎触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件。

在千漉意识到这是什么后,被人抓住肩膀,用力推开了。

千漉跌坐在地,眼睛微微睁大,双手向后撑住身子,有些呆怔地仰头看崔昂。

而此时的崔昂早已维持不住平素的镇定,霍然起身。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淡、甚至刻意端着的面容已然破功。

他伸手指着她,终于露出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情绪。

“你——”

他气息不稳,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惊怒。

“……简直放肆!”

是真的被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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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漉脸上也难得烧了起来,是臊的。

这个情形,再怎么解释,好像也解释不了。

而且……崔昂才十六。

未成年啊。

虽然这事儿纯属意外,但这个行为也过于冒犯,在现代,都是要被报警说骚扰的程度。

千漉脱口而出:“对不起。”又想起自己的身份,背上陡然渗出一大片冷汗。

发生这样的意外,对象还是崔昂,她是想死。

“少爷,我——”

“出去!”

崔昂的目光冷冽如刃,涌着怒,还掺杂着几分厌恶。

千漉心想,总得做些什么解释,她真不是故意的。

崔昂见她仍傻坐在地上,声音又沉了几分:“还不退下!”

千漉动作飞快,脱鞋,扒掉袜子,语速极快:“少爷,奴婢真不是故意的。您瞧……”千漉右脚裸着,脚踝处明显地红肿着,怕崔昂看不到似的,努力往前伸了伸,“是那日奴婢不慎扭伤,脚一直肿着到现在,方才不知怎的又扯到伤处,这才……”

不管崔昂信不信,必须说清楚。

“意图爬床”和“干活粗笨”,两个罪名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崔昂垂眸扫去,只见这小丫头狼狈坐在一汪茶水中,前襟湿透,浑身淌着水珠,似只被暴雨浇透的雏鸟,还伸着一只红肿的脚给他看……那脚倒是比她的脸白多了。

当崔昂意识到自己视线落处,侧过身。

胸口那股怒意散了些许。

“下去。”

“是。”千漉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套上鞋袜,草草收拾了下茶盘,然后一瘸一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去。

崔昂收回了视线,踱至窗边。

崔昂的衣服没湿,仅溅上零星茶水。他立在窗边,身形有些僵直,视线没有落点。

他抬手推开窗,任寒风扑面,心中默诵静心经,良久,耳根的热意退却,紧绷的肩背松了下来。

崔昂缓缓吁出一口气。

劲风自窗口灌入,卷得案头书页哗哗作响,纸摩擦着地面簌簌而动。崔昂正欲离去,脚步一顿,循声望向墙角。

一团皱巴巴的纸被风推至角落,正瑟瑟发抖着。

崔昂疾步行在回廊间,那若有若无的触感仍萦绕胯间,牙根蓦地咬紧,回想方才场景,又气又怒。

崔昂又加快了步速,回盈水间更衣。

“少爷,少爷!”

崔昂蹙眉回首,是个面熟的丫头。

那丫头气喘吁吁地行礼:“少爷,夫人找您呢。”

崔昂问清缘由,原是花宴上斗诗需个评判。他心下忖度,评诗而已,费不了多少工夫,便转身朝花厅行去。

甫一入厅,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崔昂早习惯了被这样注视,从容走至母亲跟前,向诸位长辈一一见礼。丫鬟捧来盛放诗笺的匣子,崔昂接过略一翻阅,目光扫过纸面,旋即取出三张,依序排定名次。

“此诗‘色’字题眼抓得妙极。”他执起诗笺,念了一遍,声如清玉,“全篇不著一字于形色,却以虚笔写尽。”

“以色写空,而入空境,故为魁首。”

话音方落,席间女眷皆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揶揄。

二夫人抚掌道:“八郎这般品评,莫不是存心要哄新妇开心?可不好偏心呐。”

众夫人闻言纷纷打趣,这个说“少年夫妻自是蜜里调油”,那个笑“静容的诗虽好,也抵不过八郎这般回护”。

崔昂目光掠过人群中的卢静容。

他原是认得卢氏字迹的,奈何此刻腿间那若有若无的黏腻感挥之不去,分走他大半心神,只觉那字迹眼熟,未及深思。

那恼人的感觉隐隐附着,令他只想快些了结眼前事,好回去更衣。

“诸位夫人说笑了。”

崔昂面不改色道:“《礼记》有云‘君子不苟誉,不苛毁’。诗道贵真,岂可因私废公?”

稍顿,又补一句:“此诗之妙,确与私谊无干。”

夫人们见他这般少年老成,偏要端着架势,一个个交换着眼色,忍俊不禁。

这样龙章凤姿的年轻人越是板着脸故作严肃,在她们看来便越是可爱,总忍不住要逗他一逗,引他破功才好。

崔昂转眸望向母亲。

大夫人立刻将崔昂从长辈们的目光中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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