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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程嘉明。”

程嘉明的电脑摆在膝上,正加班给学生回邮件,听到了就嗯一声。

闻桥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那盏灯。这灯既漂亮又古怪,外覆面的质感像是叠了一层又一层的……蜘蛛丝。

闻桥带着某一种不确定的困惑,但语气轻快地说:“你——脑子里是不是长了一个盘丝洞?”

程嘉明打字的手一顿,转头看闻桥。

闻桥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嘴角是扬着的,像是觉察到了程嘉明的目光,他转过头来,这一次,他的语气是信誓旦旦的。

他信誓旦旦讲:“肯定是长了一个盘丝洞,里面的山路十八弯——哎你说我要是哪天突然穿越进了你的脑子,得费多大劲儿才能绕出来啊。”

小朋友天真却也敏锐,把某些他自己隐约感知到却说不清楚的东西串联着描述,倒也真的歪打正着了某些人隐秘不可言说的东西。

程嘉明于是坦诚告诉闻桥:“出不来的。”

“进去了就出不来吗?”

“对。”

闻桥就说哦。

他随手抓了一个枕头抱着,讲:“那出不来就不出来了呗,我就在里头过日子了——要是能抓个漂亮的男蜘蛛精那这日子过得就更美了。”

程嘉明听了,露出一个不置可否地微笑,他倒也没有批判闻桥竟敢随手乱抓男蜘蛛精这事儿——大度极了。

只是程嘉明不说话,闻桥却觉得程嘉明这个表情的意思,其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开心就好”。

他一把按下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凑上去细看,程嘉明就眯眼睨他,闻桥哈地笑了一声,开心地抱着枕头又来回滚了一圈。

大度个鬼啊大度!

真要有什么男蜘蛛精,百分百得被程嘉明吊起来烧烧烧直接烧死!

就这么一直滚到头也晕了,魂也飘了,闻桥终于消停下来。

他四肢一摊,整个人霸道地横在了床的正中央。

丢在床头的手机还在勤勤恳恳放着电影解说,温厚的男声正说着什么落日夕阳、什么男主的心情,闻桥闭着眼睛,突然也想起来了机场外的夕阳,想起来那些铺陈一地的、浓密的金黄。

他记得好清楚的——怎么会这么清楚?

闻桥打了个哈欠,想,他的二十四个小时已经被拉长成了这样具体的、饱满的时间,他的脑子竟然还有余力,专门分出一个位置去存放那天的夕阳。

——闻桥完全记不起来去年、前年、大前年时除夕夜那些漂亮焰火的形状,却能记住一个夕阳——他明明也盯着那些焰火看了很久的,他明明也……

程嘉明收起电脑时,横在床中央的小朋友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已经睡熟了。

程嘉明调高空调温度,关了灯,横躺到闻桥身旁。

闻桥翻了个身,抱住程嘉明,嘟哝说:“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程嘉明轻声问。

闻桥把头抵在程嘉明脖子里,哼哼着、迷糊着说:“从前。”

从前,一个人的日子。

那些潦草的、静默的、像是摁下了加速键的,一个人的日子。

那些难熬的、没有未来的、得过且过的,一个人的日子。

程嘉明扯起来被子,盖住两个人。

他只说晚安,闻桥。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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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TO WEN QIAO

一个具体的二十四小时当然会产生大量的冗余信息,好在闻桥的大脑运作顺畅,它挑挑拣拣,选择性地记住了那些“闻桥想记住的事情”。

然而即便已经经过筛选,留存下来的“事情数量”也仍然相当可观——因为闻桥甚至不大愿意忘记不特殊的某一天里,他和程嘉明的晚餐到底吃了些什么——

晚餐不重要吗?

闻桥想,就算不那么重要,但这不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情么?

能记住的话——闻桥通知自己的大脑——就辛苦你记住一下吧。

六月的高温天一直延续到这个月的月末,手机里推送过来的新闻说,某个生成于西北太平洋洋面的强热带风暴或将于下周抵临华东。

闻桥看完,顺手把这条新闻转发给了程嘉明。

他对程嘉明说了什么来着?

哦。

他说:【程嘉明,你觉不觉得这台风的名字好难听。】

程嘉明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一个笑的表情,然后问闻桥忙不忙,今晚六点来接你?

闻桥说:【好哦!!!】

不到十秒,闻桥又撤回信息,改成了:

【不用了啊,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行~】

【你就别来回跑了嘛】

【坐地铁挺方便的】

【对了,晚上我想吃酸菜鱼!!】

闻桥和程嘉明依旧不是每天见面。

他一周最多也就挤出三天时间不上夜班,所以最理想的情况下,他和程嘉明一周也就只能见三天。

三天。

闻桥想,也就只能三天了。

那个名字难听的强热带风暴盘旋在东海海面足足一周,最后裹挟着丰沛的水汽,在登陆时加强成为十二级台风。

而就在这一个十二级台风登陆的当天,潘非非和荀清来两人顶着大雨,亲自给闻桥送了合同过来。

合同改过三版,荀清来给闻桥争取到了最优渥的条件,他直言自己对闻桥的看重:“你是我亲手敲定的演员,闻桥,我相信你能给出来我想要的东西。”

早一个月前听到这句话,闻桥肯定没什么压力,他那会儿还是个满脑子只想挣钱的人,只要钱到了,怎么都行。

但现在,闻桥在纸上端正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突然就觉得,不一样了。

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了。

签完合同吃饭的时候,闻桥提了一嘴傅延,说:“可惜傅导不在。”不然直接一起请了。

潘非非嘴巴大,说傅导人在澳大利亚,正陪着他新谈的朋友,这两天不是在看鲸鱼迁徙,就是正潜水抓水母呢。

“这忙得,哪还能顾得上你。”说完,潘非非就转头,举起酒杯和程嘉明碰了一下:“哎程老师海量,咱再走一个!”

程嘉明笑着举杯,一口尽了,朝着潘非非亮了一下杯底。

潘非非满意地朝着程嘉明比了个大拇指:“爽快!”

签合同的事情闻桥当然得喊上程嘉明,合同他自己看不看不要紧,但得让程嘉明看过,签字前也是程嘉明点头说可以闻桥才签的。

等到了饭桌上,程嘉明更是直接揽过了那点喝酒打交道的活计,闻桥作为一只小学鸡,那就只要坐在一旁剥开心果吃就行了。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但闻桥的眼睛到底忍不住,总担忧着往程嘉明身上飞。

——闻桥不清楚程嘉明的酒量,来的路上他就担心的要命,反复跟程嘉明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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