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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前下蹲的这个动作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踏马——”闻桥忍不住要骂他:“你儿子不在家吗?你怎么能——”

程嘉明单膝跪地蹲在地上,抬起下巴,看向闻桥。

不知怎么的,闻桥看着程嘉明这个表情,当时就骂不下去了。

他声音下意识放低,嘟哝着讲:“——这样不好。”非常,非常,非常不好。

程嘉明解释:“只是想帮你换个鞋。”

“……不用你帮。”闻桥让程嘉明起来。

程嘉明却讲:“我看到了你腰上的淤青。”

闻桥接着就听到程嘉明又用那种语气问他:“疼么?”

屋子里的光照着程嘉明的脸,潮湿的发贴在他的头皮,他的表情趋于柔软,显得这种关心像是出自于他的真心。

闻桥眨了一下眼,又快速地眨了一下眼。

“不——疼。”

闻桥弯腰,利索地脱下鞋子,套上程嘉明递过来的鞋子。

“所以,你儿子一个人在家?”闻桥还是关心这点。

程嘉明摇头,他说:“这段时间让阿姨调整了工作时间,有阿姨陪着。”

所以现在家里有程嘉明的儿子和一个阿姨。闻桥说:“哦,他几岁?”嗯,程嘉明之前是不是说过小孩儿年纪?

“过完年五岁。”

程嘉明走到开放式的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递给闻桥。

“虚岁?”闻桥接过瓶子。

程嘉明嗯了一声,他半靠在岛台上,像是也没有什么力气一样,只是看着闻桥的眼睛还是发着些微幽亮的光。

闻桥喝了一口水。

带泡的苏打水在他的舌尖炸开。

程嘉明说:“我给你上药。”

闻桥说:“你先去洗澡。”

两个人的话音同时落地,落地灯外的窗户闪过一道细闪,雷声沉闷地滚过云层,雨声更大了。

闻桥讲:“你去洗澡吧,不冷吗?”

程嘉明很坦诚,他说有点冷。

闻桥讲:“那你还不快去?”

程嘉明笑了一下:“我的房间在楼上。”

他脱下湿哒哒的外套,丢在岛台上:“闻桥,我不能把你一个留在楼下的客厅里。”

闻桥这次乖觉地没问为什么,抿起嘴看程嘉明。

“你去我房间里等我一下,可以么?”程嘉明讲:“那个卧室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主人。”

闻桥十分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就他和程嘉明的这个、这个不正当的关系,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被程嘉明带到他的房间。

程嘉明摁亮了床头灯。

示意闻桥随便坐。

闻桥扫视了一圈房间,坐到了靠着阳台的单人沙发上。

程嘉明也随他,拿了衣服准备进浴室,可是他进去了,重新又转头看向闻桥,讲:“我出来的时候,你还会坐在这里的,对吗闻桥?”

闻桥真诚疑惑:“我不坐这里还能坐哪里?”

程嘉明又笑了一下,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浴室传出了细微的水声。

闻桥原本还挺直着脊背,尽量保持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太…拘谨的坐姿,但这种姿势很废腰,只一会儿闻桥就觉察到了腰背酸疼。

算了,装什么呢。

闻桥安慰自己,然后卸下力道、软下腰背,靠坐进了沙发里。

沙发里还放着一个毛茸茸的大靠枕,手感好极了。闻桥把脸贴在靠枕上,疲惫地闭了闭眼。

是香的。

闻桥想。

从进这个房子开始。

到楼梯。

到房间。

到这一个抱枕。

都是香的。

不浓,是浅淡的、得体的香气。

香气不陌生,闻桥贴着人闻过不止一次。

曾几何时闻桥还在内心里吐槽,一个男人,整得那么香干什么。

一个男人。

一个……老男人。

闻桥对比自己的年纪和程嘉明的年级,心安理得地喊他老男人。

——他为什么要……

闻桥把脸压进抱枕,深深吸了一口香气。

他为什么要……那么,那么……

闻桥那么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程嘉明。

说他不好,好像也不是。

说他好,闻桥又不甘心。

把程嘉明这个人翻来覆去想了一遍,闻桥又觉得自己心口翻涌起来一股子酸。

像咬了一口带皮的橘子。

是秋末的时候,他外婆家院子里的那种橘子。

青皮的,长在不见日光的角落里,一整个都是歪瓜裂枣、营养不良的样子。咬一口,除了酸酸苦苦,一点甜味儿也没有。

闻桥讨厌吃这种橘子。

雨声渐小。

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住。

闻桥挪了挪脸,没抬起来,还是把脸扁扁地压在枕头上,他弓起来背脊,看着浴室的入口。

浴室门打开,比人先出来的是一阵白色的水雾,飘飘忽忽,像是老港片里女鬼出没的场景。

水雾薄散了,接着走出来的才是程嘉明。

披着一件浴袍,露出线条很好、也很好握的小腿。

他的头发没有吹干,湿哒哒地垂着。

而直到程嘉明走到闻桥跟前的时候,闻桥才发现,这个人不仅头发是湿的。

闻桥简直要气死了。

“——你真的,有病是不是?!”闻桥伸手推开程嘉明,但被程嘉明抓住了他的手。

程嘉明就那么湿哒哒地坐在闻桥的身上,伸出双手,环抱住了闻桥的脖颈。

他一扫不久之前凌厉掌控的姿态,阖着眼睛,仿佛累极了那样,又一次抱住了闻桥。

闻桥:“……”

闻桥偃旗息鼓了。

细密的、沙沙的雨声从屋外的阳台上透进屋内。

闻桥停在半空的手到底还是缓缓地、缓缓地落到了程嘉明的腰上。

“闻桥。”

“…唔。”

“闻桥。”

“嗯。干嘛。”

“闻桥……”

“到底要说什——”

“你那天晚上和陈舫睡在了一张床上?”

“……”

“我该相信你说的话吗?”

“…随便你相不相信。”爱信不信。

“我是相信的。”

闻桥胃里的橘子又榨出新鲜的酸汁。

酸涩的汁液直冲闻桥的鼻尖,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粗鲁地摸过程嘉明的头发。

“去吹头发程嘉明,然后给我抹药。”闻桥一字一句讲:“辛、苦、您、了!”

雨水在十点钟后彻底停住,卧室的灯光穿过细开的落地窗帘,照亮半寸湿润的阳台。

房间内,沙发上。

闻桥抬起脸,任由程嘉明在他的脸上涂药。

“——嘶,轻点。”

程嘉明微微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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