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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抵靠在车门上。
头脑昏沉,喉咙发疼——程嘉明了解自己的身体,这都算不上是好的讯息。
一根烟还未烧尽,程嘉明的手机突然跳起来刺耳单调的铃声。
他只以为是学校里的人找他,所以怠懒着拿起。
手机铃声停住。
程嘉明拿起手机,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屏幕
座机电话。
他没有回拨。
隔了不到十秒钟,同一个座机电话又打过来了第二个电话。
程嘉明接起电话。
“你好,程嘉明。”
“……是我。”隔着话筒,年轻男人的声音掺进了一点模糊的粗糙颗粒,他说:“我是闻桥。”
冷风吹开烟灰。
程嘉明缓缓直起腰。
“之前你说,有事可以打你电话——你现在有空吗?”年轻人的声音含混:“我在派出所,你抽空来捞我一下呗。”
第7章 出轨对象
晚上八点十六分。
区派出所。
有人脚步匆促,跟着民警一起推门进来。
闻桥手里握着一个印着平安X城的纸杯,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陈姓姐姐说话,听到动静,抬眼看去。
是徐警官。
徐警官似笑非笑地看了闻桥一眼,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人。
闻桥握着纸杯的手心虚地一缩,杯子里的凉白开晃出了杯面,弹到了他的手背。
——是程嘉明。
程嘉明走进调解室,目光先在靠着椅子坐着的年轻男人身上定了定,像是在确认他的具体状况,接着才看向男人身旁的陈姓女士。
陈姓女士站起身,主动走向程嘉明。
她伸手:“是程老师吧?我是陈舫,真是不好意思,我先生和小闻发生了一点误会,劳烦你大晚上跑一趟。”
程嘉明刚刚已经向民警了解过前因后果。
其实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主要问题在两位“当事人”各执一词。
闻桥坚决不认自己和陈女士有任何超出客户以外的、不正常的男女关系。
另一个人却咬死闻桥是他妻子的出轨对象。他们还背着他开过房。
——出轨对象。
程嘉明无声地念过这四个字,目光落在眼前的这一个女人身上。
看得出身家不菲,也看得出并不年轻。
程嘉明伸手,和陈舫松松握了一记手。
“既然是误会,”程嘉明讲:“那还请陈女士抽空向你先生澄清你和闻桥之间的关系。”
闻桥悄悄抬头,瞟了程嘉明一眼。
程嘉明面色冷淡,又讲:“也期望陈女士能够着手管束好你先生,以免再次发生这样损坏闻桥名誉的事。”
陈舫倒并不因为程嘉明的话冷下脸,她微笑道:“一定会的,我也代表我先生,再次向小闻道歉。”
“小闻”低头喝了一口凉白开,讲,行了姐,没事儿了。
情感纠纷延伸到凶杀都不算什么稀奇事,何况“女主角”家财万贯,她这样的身份惹来两个英俊的小年轻为她斗殴、争风吃醋——逻辑上其实是很讲得通的。
派出所的民警当然倾向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然女主角愿意压着她的丈夫过来给“英俊的姘头”赔礼道歉,这边“英俊的姘头”也见好就收,于是这一场情感纠纷事件便以一种颇为草率的方式收了场。
***
过到九点钟时候,四月末的天又飘起来细软的小雨。
细碎的雨丝冲开路灯的光,柏油路湿润,车胎碾过地面,发出粘稠的声响。
陈舫新换了一辆三叉戟标志的白色跑车,她车子开出派出所的时候,降下了车窗。
“前几天听老张说起,傅导觉得你又上相又很有天份,所以老张想签你,但你没答应。”
陈舫扶着方向盘,对站在派出所大门口的闻桥讲:“等你有空了,我做东,再一起吃顿饭?”
顿了顿,女人的目光又移到站在闻桥身边的程嘉明身上,她客气道:“到时候程老师要是有空,务必赏脸一起过来。”
闻桥冲着陈舫点了一下头。
陈舫笑了一下,抬起车窗,踩下油门。
白色的跑车驶出派出所的大门,夜风冷雨里,闻桥竖起来衣领。
闻桥竖起了衣领,但依旧没能遮掉他脸颊旁的淤青。
青红色的一块,随着时间的消逝,越发清晰地显露出了轮廓,还带着些肿,破坏了年轻男人一整张线条顺畅的脸。
程嘉明转过头,看向闻桥,看向闻桥的脸。
他问:“疼么?”
闻桥正在望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听到程嘉明的问话,他愣了一下。
被人用这种语气问疼不疼对闻桥来说是一种稀缺的体验,闻桥以往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一种东西。
闻桥没敢看程嘉明,长长的眼睫垂落,盖下一片阴影。
阴影细微地抖了一下。
“还行。”闻桥说:“也没那么疼。”
其实——其实还是挺疼的。
但闻桥摁着那个小白脸揍的时候用了很大——非常大的劲儿。
因为知道对方一定比他更疼,所以他脸上这点疼也就变得不那么疼了。
“……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程嘉明看着闻桥,伸手点了点闻桥脸上的伤口。
闻桥下意识想要躲的,但程嘉明的手指停在了半空,极有分寸地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这就显得闻桥刚刚那点子“下意识”有点自作多情了。
闻桥说不清为什么,总之他一下子就不开心,硬邦邦丢下两个字:“不用。”
程嘉明表情不变,只点了下头说好,然后对闻桥讲:“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闻桥讲:“……干嘛?”
程嘉明说:“我去一下对面的药店——五分钟就好。”
路灯底下的雨水细密,穿着单薄外套的男人抬脚走下台阶,他看上去很累、脸色也透着一股子苍白。
闻桥眨了一下眼,突然伸手,隔着外套,抓住了程嘉明的手臂。
程嘉明低头,看了一下闻桥抓着他手臂的手,然后才抬起眼,看向闻桥。
闻桥站在台阶上,站在高处。
程嘉明站在台阶下,站在下面。
隔着细密的雨和路灯晕开的光,闻桥清晰看到了程嘉明的眼神。
闻桥心慌地错开眼睛,又赶紧松开手。
他把两只手插进外套的兜兜里,把自己的手足无措完美掩饰成了一种冷淡的散漫。
“——真不用了,你早点回家吧。”他讲:“已经很晚了。”天又还在下雨。
——然而程嘉明却显然误会了闻桥的用意。
咽喉里的疼痛在这一刻肆意蔓延到了程嘉明的头颅、大脑,太阳穴鼓涨,而尖锐的疼痛感切割开了程嘉明最后一寸的理智——今晚遭受到的一切复杂的情绪冲击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