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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扑过来了个提灯的黑影。

灯火一晃,照亮了一张老脸,好悬没将人吓一跳。

那人更是直接跪倒在了刘稷的面前,伸手抱住了他的腿。“太祖——您可算是回来了,您这不告而别,真是要把人吓死了。”

天知道在听到太祖策马夺路而逃消息的时候,李少君有多恐惧。

在听到这噩耗的同时,他险些和刘彻冒出同一个想法:要命,这不会是卷款而逃吧?

当骗子的收割了一轮收获之后,就应该跑得如此干脆利落。

可惜他还没能等到这个机会,就已经被太祖抓了。

从往昔种种来看,太祖就是太祖,并不是个大骗子,但……但万一呢?富贵险中求,保不准就有胆子最大的,直接来当皇帝的祖宗。

若真是这样,李少君简直不敢想,他这个骗子的俘虏,会在刘稷走后,遭到怎样可怕的处置。

幸好,太祖回来了!

就是……

李少君一看就乐了:“噗……怎么这么多人!”

反正太祖陛下随和,他偶尔也会说两句玩笑话,现在也没有憋着话:“不会是陛下怕您又跑了,多派点人驻守在这里吧。”

他一脸的义正辞严,谴责道:“这也太过分了!高皇帝想要在外走动,难道还要征求曾孙的同意吗?”

刘稷把脚费力地抽了出来,仿佛划清界限一般,飞快地和李少君拉开了距离。

他对着那带路的宫人解释:“你……你听到了啊,这话是他说的,我绝对没有应和的意思。”

“高皇帝先前借用了我的身体,是我刘稷的荣幸,可不敢应答这太祖的称呼!”

“说起来……”他低声问那宫人,“陛下到底打算何时向外解释身份一事?总被这么称呼,我怕折寿的!”

宫人:“……”

刘稷会不会折寿,他不知道,再听着这样的絮絮叨叨,他的头要疼了。

但此刻表情最为精彩的,绝对不是表演得正当兴起的刘稷,也不是这带路的宫人,而是尚未从地上站起来的李少君。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李少君呆呆地,一点一点地将目光向上移动,定格在了刘稷的脸上。

这张本就有些青涩的面容,现在因为唾沫横飞的说话,更像是个涉世未深的愣头青,还是个脑子没那么好使、胆子也没那么大的愣头青,与早前太祖直接出手揍人的横冲直撞样子都有着截然不同的表现,更何况,是后面恢复了帝王做派的太祖陛下。

他,不,是,太,祖。

不是啊!

若他所言不假,此刻在李少君面前的,是原本的刘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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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君直接就懵了。

他当然知道,魂魄还阳,必定不可能持续个十年八年之久,但他才为太祖效力了多少时日,怎么就突然要接受太祖已离开这个事实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不同寻常啊。

也就是仗着太祖陛下拿他有用,还说张骞下一次出使西域,能把他这个大忽悠一起带上,才让他得了这长安城中最有用的护身符,要不然,只怕他走在路上,之前被他骗过的人都打算一人一棍子把他敲死!

太祖一走,他怎么办?

他怎么办!

刘稷凑近过来:“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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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君没有响应刘稷这戳一戳他,希望他站起来的提醒,一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可怕未来,便觉这得而复失的体验,让人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一边哭,还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太祖啊,您走就走,为何不将我一起带走呢,我是听您教化才改邪归正的,如今您一走,我真是前路迷茫不知所从——”

“便是留下一封书信,告诉我接下来该做什么也好啊……”

刘稷:“……”

李少君这表现,真是让他毫无一点表演痕迹的懵了一下。

但他也随即意识到,这老骗子的心理素质没那么差,这一番痛哭里,或许也有那么点真情实感,但更多的还是在为自己谋出路。

一句“改邪归正”,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一句“留下一封书信”,是希望于刘稷有什么给他留下的保命符。

哭声有多响,他的算盘就噼里啪啦打得就有多响。

当然,这不是涉世未深的河间宗室刘小稷应该看得明白的花招。

他面对李少君这撒泼,直接就慌了。

李少君坐着,他就在对方面前蹲了下来:“你……你先别哭啊。这你再哭,我也没法把太祖陛下给你还回来。我这……我今晚还得住在这里呢,要是你哭一晚上,我都没法休息了。万一明天陛下再召见……”

李少君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眼前忽然映出了一片雪亮的刀光。

就在刘稷说出那句“万一明天陛下再召见”的时候,与刘稷同来的郎卫之中,有数人当场拔出了刀。

仿佛李少君再敢哭闹下去,他们就敢用雷霆手段直接割了他的喉咙,免得耽误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因为刘稷休息不好,耽误了太祖的再次莅临。

李少君木楞愣地看向刘稷:“……”

不是哥们,你天然黑啊?

这随口一句就带着告状的话,怎么能说得如此自然的?

刘稷却仿佛没接收到他这个信号,见他抹了把眼泪,试探地问道:“那什么……你是谁啊?你刚才说的改邪归正又是什么意思?陛下让我暂住此地,你也住在这里,咱们好像勉强也算一条船上的人?”

他一拍脑门,似乎是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拉帮结派,赶紧改口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平和一点说话,你这一哭真的太吓人了,比霍校尉上来绑人还吓人。”

得亏霍去病没听到刘稷这句话,不然对于自己竟变成了对方口中动辄提及的标准,他可能又得生气了。

李少君却在刀剑的威慑下,不敢也不能生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答道:“我是一度在京中行骗的方士,被太祖陛下识破了身份俘虏的。什么一条船上的人就不敢当了,恐怕不日之后就要被重新投入牢狱之中。”

他话未说完,已见面前的青年眼神亮了起来:“方士?哪种方士?治病的还是炼丹的?”

“那你会冶铁吗?太祖陛下离开前,往我脑子里丢了一本冶铁之术,陛下也说,要让我不日之内赶赴上林三官就职,可我打小就没接触过冶炼之法,到时候办不成太祖和陛下的事,那就完了!你,你……方士是不是会烧炉子的?太祖离开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夜色里,李少君的表情,让人看不太真切,但他的声音却很清楚。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有!”

就算没有,那也得是有。

李少君那垂丧的表情也随即一收。

好好好,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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