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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

他们看到的,正是那特殊的石碑。

在黄沙与绿地之中,红色,实在是一个很醒目的颜色。

它出现在战场上,更是让人本能地觉得,那是用血染成的。

为首之人先在原地踟蹰了片刻,才迈动了脚步,向着那边缓慢地走去。

又过了一会儿,才走到了那份与其说是“国书”,不如说是“战书”的石碑面前。

相比于地上的尸首,石碑之上的沙尘要少得多,让人不难揣测出,这石碑距离刻好,其实还没过几日。

也正是这新刻的痕迹,让人可以判断出,石碑之上的红色,并非鲜血。

可即便不是血……

……

“他们简直欺人太甚!”伊稚斜脸色青白,额角突突直跳。

近日间,匈奴王庭各方都有对他的问责抗议,觉得他不堪匹配那大单于的位置,也就是仗着他的精锐势力保全得好,仍有过人的武力,才没被人直接掀翻下台,但已称得上是内忧频频,情势胶着。

他若不能在今年内找到机会,为匈奴各部谋取到一份利益,今年的蹛林之会,谁知会不会变成对他的讨伐。

偏偏在这个时候,汉军虽未举兵来袭,却在他南下朔方的必由之路,又对着他发出了一记痛击!

他派遣出去探路的精锐,都是他觉得少有的行事谨慎,没那么鲁莽的人。

可这行事谨慎,在这种时候,反而变成了一种拖累。

忠诚而又鲁莽的匈奴勇士,看到这样一块有若血染的碑铭,必定要直接抡起大锤,将石头给砸了,再不济,也得将上面的字迹给破坏了。

谨慎的人虽有忠诚,却也怕这当中有没有汉人设下的圈套,只将碑铭上的文字拓印了一份,送到了伊稚斜的面前。

“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难越平野,不度关山。”

这两行字,清清楚楚地展露在他眼前。

伊稚斜从未有哪一刻,觉得自己根本不该跟着中行说这宦者学习,让自己的中原文化学得如此之好。

他不仅看明白了这两句话的意思,还看明白了这当中对他的挖苦!

“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本是我匈奴先祖礼交外邦的谦逊之词,现在却成了对我的嘲讽?”

伊稚斜猛地一拍桌案,呼吸都比之前急促了几分。

那“难越平野,不度关山”,更是一句远比前半句还要直接的嘲讽!

昔年冒顿单于围困汉朝的高皇帝于白登,虽然未能取下这开国之君的性命,但也有了面对汉人示威的底气,说自己数至边境,愿游中国。

他呢?他却是两次损兵折将于漠南,连阴山之前的平野都没能越过,只能眼看着一度屯扎于河南地的匈奴,也被驱赶到阴山以北来。

这是一句汉人用事实发出的——

嘲笑。

他们这一众得胜的士卒,甚至并不在意这份特殊的总结,有没有被传至匈奴王庭,传到他伊稚斜的面前,只将这一句话,作为彰显战功的里程碑,就这么立在了此地!

这种轻描淡写的做派,甚至远比派遣出使者,正面到他面前炫耀,还要让伊稚斜血气上涌。

他死死地咬紧了后槽牙,却仍觉喉咙里有一股翻涌上来的血气。

偏偏在这怒极之时,还有一个问题随之而来。

这石碑是谁立的?

汉朝的疆土有多宽广,曾在燕人中行说为他们绘制的舆图中有所体现。

多年间与大汉的交锋,也让伊稚斜大略清楚,战报从边关送到中央,再从中央送到边关需要多少时日。

除非汉朝的骏马都长出了翅膀,学会了飞行,要不然根本不可能将汉朝皇帝的命令带到这里。

那刘彻年轻气盛,说出来的好像也不会是这样一句迂回气人的话……

可要说此举,是那卫青大将军的自作主张,伊稚斜也同样不相信。

这也不是卫青会拿出来的表现。

伊稚斜僵硬着一张隐忍怒火的脸,慢慢地,将目光从面前的碑铭临摹,落到了那支折断的鸣镝之上。

结合汉境向北传递的流言,他的心中,有了一个虽然荒谬,但也无比贴合当下情境的猜测。

“不,这怎么可能!”

伊稚斜脱口而出,随即见到此地的一众风尘仆仆骑卒,都对着他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仿佛是奇怪于他为何会从先前的那句话,直接跳跃到了现在的这一句。

他又连忙绷紧了脸,向众人道:“鸣镝折断之事,守住消息,莫要让我听到王庭有人议论,至于那碑铭……”

伊稚斜觉得,自己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

反正匈奴人中,认得汉字的又没几个,那碑铭立在那里,对于途经的大多数人来说,也就是个路标而已。

认字的里面,还能将其和冒顿单于书信联系起来的,更是屈指可数。

他需要做的,不是在气急败坏之下,匆匆对着这份厚礼做出回应,反而落入了狡猾之人的圈套,而是……

先解决掉那些,可能会借题发挥的人!

斥候前去探查汉军动向的时候,他也没闲着。

拉拢一些人,利诱一些人,打压一些人,以及,征讨一些人,以树立自己的威信。

现在汉军没有贸然北上的意图,也就恰恰给了他缓过一口气的机会。

伊稚斜眼中,杀机迸发。

……

对游散于匈奴王庭四周,沿着上游河谷展开的部落而言,这好像并不是安泰的一年。

军臣单于殡天,伴随着太子与右部谷蠡王的争斗,虽然没将多部势力牵扯进当中,只是一场不成气候的厮打,仍然是一个并不让人感到高兴的开端。

而伊稚斜单于虽然在多年间都以军臣单于智囊的身份活动,堪称王庭的重要人物,但无论是接任单于之前还是之后的一仗,都无法让人感到满意。

更让人惶恐的,则是探路的骑兵回返后,伊稚斜单于忽然下达的整兵号令。

“他还想打?”

一支占据了河谷高处位置的匈奴部落中,传出了一道质疑之声。

河谷高处,并不代表着劣势。

在匈奴王庭一带,下游大湖盆地周边的三百多个小湖中,因特殊的地理环境,大多是咸水湖,反而是从高山草场间经流的河水,都是积雪消融而成,更适合牛羊的饮用。

更有实力的部落,便占据了山麓往上的高地,可将牛羊按照季节放牧在不同的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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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地位,他们之中的首领,要比其他人更敢说一些。

“我早前就想说了,伊稚斜此人,不见得就合适单于这个位置。带兵人少才能赢,人一多就输,那还凭什么领导群雄,与汉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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