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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雕形简洁端方,实为名师之笔,御车的奔马更是矫健神骏,非同凡品,但要知道,这里是茂陵邑。
早在十一年前的建元二年,当今天子刘彻就已开始着手修建自己的陵寝,定名茂陵。
而在茂陵的附近,效仿秦始皇的骊山陵园与山下丽邑新城的关系,诞生了这座茂陵邑。
来到此地的,也并不只是负责修建陵墓的工匠,还有“郡国豪杰”。
朝廷一声令下,那些在地方占据了大量土地的豪强,就不得不让出那些耕田,放弃早已经营出的关系网,带着能挪动的财富迁居至茂陵邑。
所以富庶的商贾豪强,在此地并不少见。
可倘若再细看的话,又会发现,这架暗藏玄机的马车,绝无可能是等闲富人所有。
也不知是因那拉车的一双乌云踏雪规行矩步,还是因为轮轴远比寻常马车坚固形整,整架楠木车身在移动之间几无晃动,想来就算是要用来迎接年迈骨松的长者,也不必非要为车轮裹上蒲草,以缓冲行路的颠簸。
这是真正的上品车驾。
而在车中,男子安坐于竹席之上,阖目养神之间也不减眉眼锋锐。
窝在车角的白面侍从留意到,他的眉头皱了皱,连忙轻声道:“陛……郎君,已快到了。”
男子睁开了眼睛,向着微风摇动的竹帘缝隙中看出,还未见这茂陵邑中的一应景象,已听到了外间的种种人声嘈杂。
待得马车停下,他信步而下,更显身量颀长,威势不凡。
白面的郭舍人连忙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他听到,沿街瓦舍酒坊的击筑高歌里,混入了他服侍的这位陛下的声音:“这茂陵邑,似乎比上次来时热闹了不少?”
微服出巡的刘彻眉眼凛冽,心情却着实不差。
元朔元年,对刘彻来说,实是个万象更新的好时候。
窦婴田蚡相继过世,接连少了两方掣肘,窦太皇太后生前的余威,也在元光年间陆续散去,于是改元元朔后,刘彻继续大力征辟在野贤才,也在这一年,得到了一位以北阙上书方式来投的贤才,名为主父偃。
这位恰是时候到来的贤才,为他带来了诸多律令相关的谏言,以及一份更为完善的推恩令建议,深得刘彻的心意。
这是一喜。
也是今年,就在几个月前,年近三十岁的刘彻终于拥有了第一个儿子,一举摆脱了朝野上下对于君王没有正统继承人的质疑。生下皇长子刘据的卫子夫被册封为后。
这是第二喜。
去岁匈奴入侵上谷郡,刘彻一改马邑之谋失败后的蛰伏,委派四位将军分别自云中、雁门、代郡、上谷四郡出兵追击匈奴,虽然只有卫青一路得胜,击杀捕获匈奴七百多人,但起码已代表着,面对匈奴屡屡挑衅入侵,做出还击的时机已要到了。而他在上林苑演练骑兵,看好卫青这骑射膂力过人的将领,都没做错!
这是第三喜。
现在,他看着十年间发展迅速的茂陵邑,吹着和煦的夏风,脸上也尽是惠风得意之色。
该!就该把这些郡国豪强迁到此地来。
别以为他身居长安,就不知道这些人拿捏着地方,悖逆律法的行径,不知道他们藏匿人口、贪墨土地的勾当,可到了这茂陵邑,人人都是新客,而非地头蛇,那就都得听他的指挥。
这迁居豪强富户之事,近两年间还该再做一次,以免地方生乱。
一旁的郭舍人连连应是:“正是郎君谋划得当所致。听人说,此地有位修园子的好手,把新宅落在了北边山下,院中不种奇花,反而积沙成洲,激水为浪,竟诓得那江鸥海鹤来此歇脚,与园中的紫鸳鸯白鹦鹉飞作一团,堪称奇景,竟让流连长安的文人也来此一观,还让这茂陵邑中多了几分雅气。”
他说到此,一拍脑袋:“去岁作了《难蜀父老》的司马相如也在此处置办了宅子,说是此为非常之地。” w?a?n?g?址?f?a?B?u?Y?e?????μ?w?ε?n????〇????5????????
“非常之地……”刘彻对这句不置可否。
但司马相如这人的文笔他倒是喜欢。
至于去年的那篇赋,他也喜欢其中一句。
“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
像是应景一般,那当垆的酒家敲竹而歌,唱的正是诗经之中的鹿鸣。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人群高歌之中,有一名面色醉得发红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像是受不住那头的热意,要走出来透透风。那年轻人一眼便看向了这头,想是看到了那鹤立鸡群的君王,便是眼前一亮。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刘彻行事恣意,素有一番不管不顾的锐气,此刻也效仿着这游侠做派,大步而前,往这酒庐之中走来,似要切身处地看看这茂陵豪杰的风貌。
慢他一步的郭舍人却是忽然面色一变。
只因他看到,那年轻人疾步奔出,目标明确地“迎”向了陛下,却不似迎客,而是——
“当心!”
这话说迟了。
年轻人脸色坨红,眼睛也红,悍然抡起手臂,迎头而来。
“啪——”的一声。
一个狠狠的、发泄怨气的巴掌,就这样抽在了刘彻的脸上。
……
刘彻懵了。
第3章
刘彻是真的懵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他少有地走到市井当中,考察茂陵邑的近况,居然会迎头挨了一巴掌!
挥出巴掌的那混账更是怒目圆睁,眼神清明,何来酒醉之后的错认,分明……分明就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目标就是他。
可哪儿来的如此胆大的狂徒!
谁给他的胆子!敢打他刘彻的巴掌!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刘彻已看清了对方的衣着。
正值夏日,对方身着纱縠曲裾,腰佩白玉,虽皆非上品,但也不是等闲富户可有,眉眼之间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只是被面上的怒火扭曲了轮廓,让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何处见到的。
但不论如何……
一个声音打断了刘彻的思绪。
“放——放肆!”
“你放肆!”郭舍人一声尖细怒喝,冲上了前来。
这白面太监脸都要绿了,面颊的软肉一阵颤抖,简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骇得神魂飞荡,只差没当场一个腿软跪倒在地。
谁敢打天子的脸!
就算是当年因陛下年幼于是在上面压阵的太皇太后,也从未做出这等辱人颜面之事,却叫一市井竖子,干出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暗中随行的侍中,也在这一声放肆出口的刹那一并解除了伪装,几乎是抢在了刘彻拔剑的前一刻抽出了傍身的刀剑,指向了那年轻人,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