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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转身就走,丰糖糕绕着她的腿走,时不时拿尾巴蹭她的腿,很是亲昵信任。
郑济呆呆地看着满桌的筭子豝和干果,他目露迷茫,这是……安慰吗?
他有点感动。
没想到舞勺之年的自己竟然被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安慰了。
他拿起一个筭子豝,咬了一口。
好硬!
嚼不动!
这筭子豝是猪肉用糖和花椒粉、缩砂仁腌制后蒸熟晒干制成的,晒得越干越不容易坏,故而口感又硬又韧,但嚼起来极香,还便于携带。
在他的牙齿费力与肉筭子豝做斗争的时候,敞开的窗户飘进一股难闻的味道。
郑济停下动作,用鼻子嗅了嗅,心中顿时疑惑起来。
怎么有股臭味?
不知道真相的他,也就不知道钱瑾娘给的这些其实不是安慰,是赔偿。
不过,得益于这误会,之后他常寻找随机出现在奇怪地方的钱瑾娘,继续喋喋不休地诉苦,不再独自一个人苦闷,也慢慢开朗了些。
甚至因为他和钱瑾娘一块出现在丰糖糕常待的地方,也遇见了卢闰闰跟李进好几次。
渐渐地,竟与李进说上了话。
顺带得了李进指点迷津。
并非他进了太学变愚钝了,而是要明白老师的偏好,当然,他的文章的确是有问题。
因为他这样穷学子只知道埋头苦读,背诵经史子集,鲜少与人交谈切磋,更不知当今官场的时政,所以只能是光照搬先人所言,笃信古来经典。
李进亦是贫寒出身,自然知晓期间的缘由与不易,他没有似是而非的提示郑济,而是直白点拨:“策论,论在议古,策在论今。你论写得好,策却寻常,若想快些见成效,可多写子、史策,但这是取巧之法,要想拔得头筹,还是得针砭时弊,结合当今的民情时务有所见解。”
毕竟太学里有分经义斋和治事斋,治事斋主修时务,更细化成每个人具体学或算术或抵御贼寇等,就是为了让学生将来授官能直接适应相应的职位。故而即便是在经义斋,有的先生还是更重视实务,不喜欢满篇皆是扯着圣贤的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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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进不仅教导郑济课业上的要点,还指点他可以试着多向太学里的教授请教。
哪怕是被责骂,也要放低姿态,更加恭敬地请教。
出身贫寒,却想读书走仕途,必须要坚定心志,为求学有不惧辛苦、被责骂的决心。李进当初正是以这等方式得到他老师的青睐,被带出去结交友人的,他甚至事事主动服侍,候在老师边上端茶递水、烧火捡柴,听凭使唤,做尽粗活。
得到点拨,郑济如同开悟,写的文章不再满篇都是批语。
见识过李进学问和为人的厉害,郑济去卢家更勤了,有时趁着午歇都要跑来拜见,对李进亦是极为恭敬,言语态度似如侍奉老师一般。
正好李进未能复职去官署当值,在家中闲来无事,颇为乐意指点他的学问。
不仅如此,李进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甚至教起了附近的孩童识字。
卢家人也乐见其成,家里不缺那一份俸禄,只要日子宁静便可。
闲下来的李进,教完了那些孩童识字,又单独教导钱瑾娘和谭闻相,他们的功课就难得多了,郑济偶然撞上过他们授课,讶然不已,发觉钱瑾娘记性极佳,甚有天资。
甚至另一个男童也思维敏捷,十分聪颖。
郑济并未遭受打击而觉自卑,他去卢家更加勤快,下学后则挑灯夜读。
不知不觉,就到冬月了。
周娘子是极有自尊,重视礼数的人,她知晓郑济学业上得到李进的指点,传道受业解惑是天大的恩惠,便让郑济在冬至这日,带上干肉前去卢家正经拜谒,这是他作为半个弟子的心意。
郑济十分认同。
他甚至想趁此机会向李官人挑明,拜他为师。
当他踌躇满志进入卢家宅子时,却见他们皆在忙碌,陈妈妈更是领着两个壮汉进门,指挥他们干活搬箱子。
陈妈妈一见到他,热情招呼道:“济哥儿来啦?”
郑济一拱手,疑惑问道:“这是怎么了?”
提起这个,陈妈妈就来气,她没好气地说:“还不是调令下来了,眼看年关将近,竟把人外放了。”
第119章
说起这件事,陈妈妈就头疼,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她没空再理会郑济,忽然横眉冷目,急匆匆朝着前边走去,嘴里高声喊:“唉哟,我的天爷!轻点轻点,这可是我家娘子带来的嫁妆,香樟木打的箱子,磕了碰了你们担待得了?且小心着些,好好地搬完了,你们得了工钱,我们也舒心,皆大欢喜不是?”
陈妈妈忙着指挥人干活,郑济只好自己去寻李进。
却不妨有人比他更想找李进,他进堂屋的时候,李进坐在简练文雅的折背样上,正在招待两个身穿黑色衣服,头戴低矮幞头,着皂靴的人,汴京人穿衣自有规矩,故而郑济立刻认出来这二人都是皂吏。
李进虽被贬谪外放,但依旧是官身,皂吏的身份却很低微,因此他们的姿态很是恭敬,不敢太咄咄逼人,但是说出的话无奈却很大胆。
郑济进来的晚,只是稍微听到了几句,亦是震惊不已,他们竟然是催促他快些离京去赴任的。
郑济因为大考耽误了,没之前来得勤,但上回来卢家还是三四日前,当时没有听到外放的消息,想必是那之后下的任命,从没有听说才两三日就开始催促官员赴任的。
一般去外地赴任,除了算好的路程,还会宽宥一段时日,好让人收拾行囊,处理家事,告别当地的亲友,甚至能沿途拜访友人。若是外放到岭南等远地,还会另允两月之期。当然,这也是因为到期不赴任的惩罚很重的缘故,一旦过了期限,当地不会接纳该官员赴任,也可能就此被免职。
郑济正在心中想着此事,觉得疑惑不解,而那厢李进已经应付完两名皂吏,神色平淡地送客了。
待到李进送走二人,他转过身缓步走向郑济,脸上的神情要比方才生动一些,他背着手,语气温和,“大考已毕?今次试策以何为题?”
李进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及第,说句才学斐然绝不为过,但太学是他为学子时向往之地,如今自然也不能免俗地好奇其平日大小考的题目。
尊者问,应当恭敬答话。
郑济自幼求学,久经礼义熏陶,即便心中好奇,也是先拱手,姿态恭敬地回答:“论周礼六官之设与本朝三省之宜。”
“哦,这倒不难,只是易写偏,你以何破题?”李进起了兴致。
郑济答道:“周礼六官,乃天道之分形……”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待谈论得差不多了,郑济没憋住,踌躇两息后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