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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洒碗里的热汤在另一个碗里,来回反复,以此降低温度。
她一边做一边与魏泱泱闲谈,“我找了,他家中的仆人说他早些时候便外出了。这两日我都让人去问,可惜那留在宅里的仆人什么也不知晓,只道是归期不定。眼瞧着都城里风声鹤唳,我哪等得起。”
魏泱泱闻言垂眸撇嘴,神色憋闷惋惜。
在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冷凝时,余六娘摸着卢闰闰刚递过来的碗,碗身温热,已没有方才的烫。
卢闰闰是厨娘,烧火做菜不知被烫过多少回,因此比旁人更耐热,余六娘又是胆怯不敢在人前开腔说自己所需的人,故而每每喝热茶热汤,卢闰闰都会主动帮着弄晾。甚至余六娘弄落了筷,也是卢闰闰帮着捡起来,主动喊人送新的。
那些需出声与人交际,或是显眼动作大点的活,卢闰闰总是主动帮着做了。
旁人兴许不觉得有什么,可对余六娘而言,回回心中皆滚烫不已。
余六娘的手摩挲碗身良久,一直低垂着的头慢慢抬起,眼神也坚定了起来,很难得地抬头直视,“我……知晓赵官人的下落。”
“嗯?”
余六娘刚说出口时,卢闰闰和魏泱泱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先应了一声。
待卢闰闰想明白话里的意思,先是欣喜,紧接着便是疑惑,“你知晓?”
魏泱泱则眉一蹙,“你识得他?”
余六娘已是鼓足勇气,她捏着手,心一横,自顾自地快快说话,就怕自己犹豫迟疑后心里紧张说不清,“他早些天就察觉不对,借公事为由去了郊县的乡里,外人寻不到他,但路上来回不过一日。我……与他相识,他、他于我有恩。”
李进的事能有转圜,卢闰闰自然欣喜,可看着余六娘白净美丽的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她如何能只欢欢喜喜去问下落,神色渐而严肃,“赵令照是宗室,虽与当今官家不是一支,家中日渐落魄,但他颇有才干,武艺高强,在汴京不拘是公人闲汉,大多听过他的名字,要给些薄面。”
这是卢闰闰稍加修饰后的形容,照她之前的打听,往实里说,则是家里头落魄了,年少就出来混迹,学了些武艺,巡逻的公人要顾忌他的宗室身份,与那些不着边际的闲汉游侠也有来往,三教九流都有交道。后来也算上进,进皇城司领了职,常与各路人打交道,在底层官吏里算是混得风生水起,却不招上头高官们的注意,以他身份的敏感,稍有些上进心思就会惹来猜疑,他却能平衡得正好。
这样的人,不说老谋深算,但绝非心思简单之辈。
而余六娘则截然相反,是个在人前不敢多话的,被欺负了都手足无措,哭大声都不敢的人。
卢闰闰忧心,魏泱泱则已经开始对远在郊县的赵令照生出厌烦,揣测他是否欺骗了余六娘,她是如此揣测,也直白地问出了口。
余六娘闻言,连忙摆手,生怕有一丁点损伤赵令照的名声。
“不、不,并非他巧言骗我。是他救了我,我……心中只有感激。”
余六娘接下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
年轻貌美的卖花小娘子与性情如豪侠的落魄宗室,无非是话本般,小娘子遭人为难,俊朗的落魄宗室嫉恶如仇,出手相助,赶走了要钱的地痞流氓,自此有了交集,三两回机缘巧遇,渐渐熟络,而后彼此生了情意。
提及他时,余六娘那样羸弱羞怯的人,也会不自觉面带笑颜,眼睛晶亮。
她只是谈到他,便笑意萦绕,语气甜滋滋,“他是极好的人,不仅于我有恩,甚至帮师父们寻到安身的庙宇,替我打点了那些公人闲汉,再不曾遭人为难。”
只听余六娘的形容,那赵令照对她的确上心,瞧着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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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她如今沉浸情爱之中,看人未必全面。
卢闰闰细细听着,待到她说完,握住她的手问道:“他可曾与你谈及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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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闰闰问的至关要紧,“若是有,可曾真有施行?他父母早亡,但总有长辈可聘请媒妁。”
她一说完,魏泱泱也跟着醍醐灌顶,一块追问,“是极!嘴上的情意绵绵只如过眼烟云。”
谈及此事,余六娘眼中并不见失望醒悟之色,而是慌乱地低头,度量着的偷瞟两人神色,支支吾吾道:“他、他是请了媒人,聘、聘我为……妾。”
像是怕卢闰闰和魏泱泱不满意,她语速变快,着急忙慌解释,“他已与我说定,也见过师父们,虽是聘为妾,可该有的一样不会少,他走前已为我置办嫁资,绝不叫人将我看轻……”
余六娘语无伦次解释了许多。
卢闰闰握紧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冰凉,便用双手捂着,盯着她看,“他说得再好,为妾岂是易事?事关一生,阖该仔细思量。”
外头偷听的陈妈妈这回可算是知道了真相,也跟着急匆匆推门进来劝说,“姐儿说得是,余家小娘子可要仔细思量,屋子建得不合心意还有坍倒的一日,可要是嫁错了人,今生都不得安稳。”
魏泱泱也不赞同,她眉毛倒吊成八字,“你若是忧心生计,我可以教你点茶,只要有一门手艺傍身,如我姑母,如我师父郑娘子皆是一生不嫁,皆活得如意。”
第113章
陈妈妈进来得突然,但是几人都只顾着劝余六娘也就没在意。
余六娘以往被人盯着语气稍严厉些都想掉泪,耳根子软,从来都是旁人怎么说她就动摇犹豫,可是这回听了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她却难得的坚定,始终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眼神不再飘忽闪躲。
等到众人都念叨完了,她才紧了紧嗓子,“我……我与两位姐姐不同啊,卢姐姐家人疼爱,祖产丰厚,有一技之长傍身,我、我连自己爹娘是谁是何籍都不晓得,与师父们辗转流离,无处安身。”
她是笑着说出来的,可眼里莹润泪珠映出哀光,倒更叫人觉得悲伤绝望,心弦颤动。
余六娘此言一出,卢闰闰和陈妈妈都哑然无声。
身处情势不同,说出的劝慰之语也顿显浅薄。
旁边的魏泱泱眉一蹙,神态凌厉,当即便有话说,“有爹娘又如何,未必受其庇护,倒比没有更拖累人!”
余六娘听出了魏泱泱的言外之意,她缓缓抬眸,眼神哀婉,神情无奈,如同随飒飒秋风飘荡的蒲苇,萧瑟悲凉,无处可依,“魏姐姐心志坚定,远胜男儿,情势再逆,也敢向上争一争。可我不成,我每每经由甜水巷归家,都心惊胆颤,夜里从不敢睡安稳。世间人千百样,我艳羡魏姐姐的心志,卢姐姐的从容善谈,梦里千次万回想如同你们一般,可我不是,我怯懦、胆小,遇事总是恐惧,我没有与上天相搏的勇气,哪怕学了技艺,又何能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