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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饭也不曾提及此事,直到李进归家。

他一进院子,还未等换官服,就被引着在院子里坐下。

他说要先换身衣裳,谭贤娘却道不急。

卢闰闰走到他身侧坐下,主动帮他拿直脚幞头。

李进捋平官服皱角,亦跟着坐下。

虽坐的是没有靠背的木凳,但他身形依旧端正,不曾有半分松懈懒散。

李进神色平和,对她们要问的事,似乎已经有了预料,他主动开口,“爹娘可是有事要问我?”

谭贤娘这人不爱兜圈子,既然李进这么问,她索性直说,“嗯。今日有人送礼,小山似的礼堆在咱们家门前。”

李进想到自己进院子时什么都未看见,他垂眸片刻,温声问,“不知娘是如何处置?”

谭贤娘道:“闰姐儿佯装不知情,以为是有人送错了,喊公人拿走了。”

提到自己,卢闰闰坐得直了一些,语气赧然,“这礼送得蹊跷,我怕收不收都叫你为难,只好出此下策。”

李进向她道谢,夸她做得很对。

卢闰闰被他夸得眼睛细细弯弯地眯起,但顾虑在说正事,又努力端正神色,状似淡然。

李进握住她的指尖,两人对视,心中升起同仇敌忾的默契。

李进站起身,他身着官袍,为官有一段时日,他身上逐渐沉浸出官员的威仪棣棣,此刻却恭敬如昔。

他端端正正地行礼,神色严肃,认真道:“是我连累……”

谭贤娘蹙眉打断,“一家人不提这话,你只管把事情说清楚。”

陈妈妈也急,难得对李进不是和颜悦色,而且催着道:“是啊,李官人快些说清楚才是。”

李进不再赘叙,“是党争。”

经过卢闰闰之前的提醒,这点大家心里有点准备,倒是不怎么讶异。

直到李进说完后一句话,众人的神情皆难以自持。

“亦是皇位之争。”

长久的沉默过后,是震惊哗然,各自不解地自顾自说话。

“官家不是活得好好的么,我去年远远地瞥见官家,连胡子都没有白几根呢,面色很康健。”陈妈妈慌得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虽不曾见过官家,可未曾听说圣体有恙,朝堂上也就是党争,我看人家也都是该吃吃该喝喝。”卢举官位低,每日上值也就是混混日子,压根没察觉到有什么。

反倒是谭贤娘,她震惊过后,很快就冷静下来揣测,一语中的,“可官家没有活着的皇子。”

卢闰闰和高门大户的小娘子有所交集,当时不觉得,现下回过点味来,“怪不得嘉兴县主从来不去那些人的宴席,明明同为宗室,应当是有所往来。”

她呢喃完,忽然睁大眼睛,疑惑道:“不对啊,要争皇位,也该是宗室和权臣的事,真要拉拢,也是手握实权的人。

“为何会……”

李进垂下眼眸,神色不明,“我近来在与人一块修史。”

卢闰闰年轻脑子明,这时候已经转过弯,猜测出了几分。

第99章

“那你……如何打算?”

卢闰闰本想直接问他,是要屈从哪个党派,肯定谁的正统性,但这话太敏感,许是涉及到党争皇位这样看似遥不可及的事,连卢闰闰都生出警惕心。

她都疑神疑鬼,怕隔墙有耳。

停顿好一会,卢闰闰斟酌着委婉用词。

好在都是聪明人,又正在说这话,一个个都听懂了,齐刷刷地看向李进,等待他的后文。

说句实在话,他的决定很可能牵连全家人,由不得众人不担忧。

李进安静良久,神色始终如一,眼神坚毅,“据实写。”

“若是被驳回来呢?”谭贤娘问。

李进答:“改文辞,不改其意。”

“若回回都驳回来呢?”谭贤娘看问题更深刻,目光如锋,继续问。

李进毫不犹豫,神色坚定,“回回驳,回回改,其意如一。”

听着有些执拗,但谭贤娘却肯定了他的做法,“与其被党争裹挟,真做了小人,倒不如做好为人臣的本分,被贬也好,遭排挤也罢,好过表态站队。”

真做了,来日追究起来,不是那么好说的。

李进不露喜色,他本本分分地一拱手,是回应,也是尊敬。

谭贤娘摆手,示意他坐下来,“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她发话,“既然李进已经有了成算,一家人也莫被人揪住把柄。最近少出门,闰姐儿,你别接席面了,我也不接,你那铺子不是只出了八百多贯么,干脆放手给人家做,她出七八千贯可要比你上心,你索性自己在家里待着,琢磨琢磨菜式,等两个月开张了,也能有拿得出手的菜,别到丢人坏名声。”

事情有轻重缓急,这点卢闰闰还是知道的。

等谭贤娘看到陈妈妈的时候,不必她说,陈妈妈自己急吼吼开口,“我晓得,往后买菜我都在家门前买,虽说没那么新鲜。其实鱼还是新郑门那边卖的好,外地运来的车鱼,新鲜肉嫩,没什么腥味。唉,但那怎么说的,同、同舟……”

“同舟共济。”卢闰闰贴心地补充。

陈妈妈一拊掌,“诶,就是这个,还是闰姐儿厉害。都是一家人,你们呐,就忍忍口腹之欲,等事情了了,我亲自去池子里钓鱼都成。”

这里最注重口腹之欲的就是卢举。

被隐晦点名的他,不自然地掩嘴咳嗽两声,佯装没事人似的高声附和。

陈妈妈撇了撇嘴。

为防吵起来,谭贤娘只好站出来转移话题。其实她本来是没想让陈妈妈注意的,陈妈妈素日也不去哪,就爱跟人在巷子里讲是非,但陈妈妈自己想注意些也好。

谭贤娘开始专心数叨卢举,说话要比对旁人更不客气些,“近来少在官署惹事,不许迟到,不许偷着早回来,老老实实待到敲钟。”

卢举的天塌了。

他懒散惯了,当官不就为了能天天变着法告假,过舒服日子么。这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若是剥夺了,寒窗苦读都没有意义。

卢举的脸顿时垮下来,但说话的人是谭贤娘,他不得不听,再想想到底是一家人,李进平日对他也尊重。自从李进来了,他再也不必被喊着帮忙干点挑水、修物件的粗活,仔细想想只能想到李进的好。

他也不是没有心肝的人,很快脸上重新拾起笑容,他拍着李进的肩,笑呵呵道:“正好,我也得不时殷勤些,叫上官看重看重。你别想太多,咱们做官,不求能造福万民干青史留名的大事,但也不能丧良心的事,为人臣,阖该忠君无愧于心,该有的操守不能没有。”

边上站着的唤儿和饔儿没什么话能说,但饔儿机灵一点,用力拊掌,唤儿见状也生硬地学着拊掌。

他俩动作突然,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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