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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外翁外婆做得不当,做长辈的不主事,儿孙辈可不就闹起来了吗?但凡他们挑起大梁,也不至于闹成这样,还得你娘去主持公道。不管最后谁吃了亏受了罚,都会怨到你娘身上,里外不讨好。”
陈妈妈摇着头,倒是替谭贤娘不忿起来。
也是,人心总是偏的,有个远近亲疏,对陈妈妈而言,比起谭家人,谭贤娘才是那个亲,自然为她鸣不平。
聊着聊着,不知何时钱家娘子也带着钱瑾娘坐了过来。
想到自己先前吃了人家那么多寒瓜籽,卢闰闰倒了一大碟,分予钱家娘子嗑。
几个人坐在廊下,被阴影遮着,就开始讲起闲话。
真别说,边嗑瓜子边闲话,比平日讲得都要尽心些,就是嗑多了嗓子紧,钱家娘子出去叫了提茶瓶的小贩,倒了几大碗茶,她自己先是哐哐喝了半碗,这才舒服地抬头打了个嗝,摸着胸脯喟叹一声。
陈妈妈则和提茶瓶的小贩打探起来,问进来有什么新鲜事。
别小看这些提茶瓶的小贩,他们每日走街串巷,那些大正店也常去,知道的消息可多了,还会有人专门找他们打听事情,赚着两份钱。
陈妈妈是不会在这上面花钱的,但她也不打听什么要紧事,就问问市井里传的热闹事,小贩做人家生意,也很识趣,当即就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您问起来呐,我倒真想起一桩事,你们可知道文相公有个孙儿是恶月恶日生的,为了争口气,大办洗三宴和满月宴的事?”
陈妈妈不屑,自矜道:“怎么不晓得,想他们洗三、满月,都请了我们娘子去呢。”
“哟!”小贩惊诧了一下,弯着腰赔笑,“倒是小的没眼力了。不过嘛,有一事你们肯定不知道。”
钱家娘子不是什么好脾气,她嗑着寒瓜籽,瓜皮随手往地上一丢,不耐道:“别卖关子了,倒是说与我们听听。”
卢闰闰正吹着茶汤,闻言亦跟着频频点头。
她也好奇得紧。
市井小民最爱听高门大户的逸闻了。
小贩嘿嘿笑了下,“听闻文相公有意为那孙儿定亲事,看中了寇相公府里孙女。”
卢闰闰蹙眉,“胡说吧,我去过寇相公府上,他家可没有刚出生的孙女,最小的也才刚到总角。”
小贩以手指天,发誓道:“我可没有半句假话,媒人都遣去寇相公府上了,被轰出来,许多人都瞧见,今日我去白矾楼提卖茶的时候,还听人说了呢,左不过明日大街小巷都知晓了。”
看他言之凿凿的模样,倒不像作假。
陈妈妈精于世故,阅历深,当即愕异道:“这……怕不是结仇吧,哪有人家会不通声气,就给刚出生的小郎君定人家长成的女儿,民间只有买旁人的女儿才会如此。那寇相公可几代都是高门显贵。”
“可不是!”小厮附和。
几人七嘴八舌地讲了起来。
卢闰闰却罕见的沉默了,她常出入高门,倒是多点见识,比寻常百姓多点敏锐。
文相公和寇相公近来政见不合,两边的人闹了数次,这样的关口,文相公忽然遣媒人,真的只是为孙儿撑腰才求娶吗?
她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不过,那些争斗都是朝廷里身居高位的相公们的事,想来是波及不到她这样的市井小民。
李进和卢举虽然都有官身,但皆是微末小官,再如何也得服绯才配掺和吧?
她遂按下那些念头,没再多想。
与其操心这个,倒不如想想夕食吃什么,过几日表兄和他的两个友人来了,准备什么才好。毕竟才闹过一场,若是叫人家觉得吃不饱,怕以为是有心轻慢。
卢闰闰把这事拿出来和陈妈妈商议,陈妈妈从各种高门秘事里抽出点空,拍着胸脯回答卢闰闰,“这你放心吧,我可不是那起子小家子气的人,他们来的那一日,我蒸一桶饭,包管吃不完。”
……
当日陈妈妈说得有多信誓旦旦,今日就有多无措。
在庞大郎吃完第四碗,扭捏局促地问还有没有的时候,陈妈妈看着见底的木桶,尴尬地摸起后脑,“怕是没了,不若我给郎君煮点馉饳吧。”
庞大郎有些羞涩,“这怎么好,太过劳烦您了。”
陈妈妈欸了一声,摆了摆手,不高兴道:“这有何劳烦的,我们汴京人最是好客,到了这儿就是到了自己家,哪能在自己家里饿着。”
瘦巴巴的庞大郎泪眼盈眶,看着十分可怜。
一旁的寿二郎挥起蒲扇般厚的大掌落在庞大郎肩上,“哭什么,快道谢。”
庞大郎立刻结结巴巴地道谢。
陈妈妈忙摇手说小事。
接着,她又把目光落在寿二郎和谭闻翰身上,“你们俩也再来玩馉饳吧,尤其是你,呃,寿、寿郎君,你这样的身板,只食半碗饭,如何能饱,真是的,别和婆婆见外啊,我给你另煮一锅。”
寿二郎双目瞪大,倒吸一口,“不不不必了,我吃得少,已然饱腹,着实……”
吃不下了。
可惜没等他说完,陈妈妈就一溜烟不见踪影,兴高采烈地去灶上下馉饳了。
卢闰闰尴尬地笑笑,找补道:“婆婆她,见不得人饿着。”
虽然是托词,但陈妈妈从前家乡闹过饥荒,实打实饿过,连啃树皮都得靠抢,她是真的见不得人挨饿,有乞儿打门前经过,她都会倒碗饭给人家。
桌上的寿二郎亦是欲哭无泪,他胖,可饭量真不大,他也不知为何自己喝凉水都能长肉。
这下轮到谭闻翰拍他的肩,“无妨,婆婆一番好心,左不过一会儿我们把你碗里的馉饳给分了。”
寿二郎点点头。
桌上,卢举有心活跃气氛,笑呵呵道:“陈妈妈做的馉饳可是一绝,比外头卖的都好吃。对了,边关有卖馉饳吗?”
谭闻翰礼貌点头,“回姑父的话,边关亦有馉饳,炸、煮皆有。”
卢举笑着捋捋自己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稳重,转头问李进,“荆州可有?”
李进亦点头,答有。
话到此处则断了。
卢闰闰看着大家尴尬闲聊的模样,她都想脚趾挠地了。
她娘显然是不会出来转圜,不出声令场面更尴尬都算好的。
卢闰闰深吸一口气,顿时面上浮起笑颜色,热情开腔道:“明日得一早去城北,可别穿太新的衣裳,到时候人挤人,衣裳容易被香灰烫出洞。”
“边关应当也有崔府君庙吧,不知你们那边可有什么忌讳不曾?”卢闰闰笑吟吟问。
“有!忌食五荤。”提起这个,庞寿二人都来了兴致。
谭闻翰还补道:“还有三厌。”
卢闰闰点头,“想来两边都是一样的。明日不仅上香的人多,还有百戏呢,甚至有人表演炸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