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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楼里的厨娘和厨子皆有一身的本事,各有一技之长,甚至不吝于那些提篮叫卖吃食的人进楼里迎客,尽显底气。
卢闰闰就被谭贤娘带来吃过好几次。
但不是白吃的,吃完都得说出个所以然来,哪道好吃,哪道不好吃,好在哪,不好又在哪?
若是说不对,那道菜就得卢闰闰自己出钱。没有钱就扣掉她每月的用度。
每回来白矾楼这些大正店,还有一些风味独特的脚店食肆,卢闰闰都是既紧张,又兴奋,仿佛一关又一关等着她闯的游戏,填补了在古代生活过于平淡的空白。
因此,她对白矾楼还算熟悉。
而且一进门就跃跃欲试,就连视物模糊不清的范娘子都察觉到了她的雀跃。
与之相较,范娘子初到汴京,自是没来过白矾楼,要显得畏手畏脚一些。当然,她看不清周遭,为了避免不小心受伤,小心一些也是对的。
卢闰闰想安一安她的心,干脆讲起了沿途的景象还有缘故。
头上经过飞桥时,她就解释是何时建的,最上面那一层原本可以登高眺望,但因为太高了,能将皇宫一角清晰纳入严重,故而被封禁不许登楼。
有时路过某一桌,上面的菜色很香,卢闰闰也会一时兴起,说这道菜官家也曾索唤进宫等等。
范娘子听得惊笑连连,“官家也会索唤民间吃食进宫吗?”
卢闰闰点头,理所当然道:“官家也是人呢,有七情六欲,五感六觉,想饱口腹之欲也是寻常。”
范娘子温和浅笑,并不叫人觉得粗鄙无识,反倒有种平淡的真实,说话声也柔柔缓缓的,“我从前住在县里,只在路岐人的戏文里能听见官家,与我一块刺绣的姐妹都猜官家是不是生来有龙气,应当器宇轩昂、龙骧虎步,不是凡相。”
卢闰闰仔细回想了一下,其实她也算遥遥见过官家一面,太远了瞧不清脸,依稀记得正红圆领袍,黑色的直脚幞头,端坐在上面,左右有宫娥内侍,手执黄盖掌扇的禁军御龙直,两侧坐着神妃仙子般的后妃们,比起样貌,更像是一个威严的符号,在俯瞰着离宣德门一百多丈长的灯山沿道纷至沓来的百姓。
他象征着天家威严,在百戏乐声、喧闹人声、花团锦簇里定下盛世安康,百姓和乐的意象。
真要说长什么样,只靠轮廓拼凑,应当不差吧?主要是白,有可能是衣裳衬的。
卢闰闰食指托着下巴思索,“我也说不好,等明年元宵,你我可以约了去宣德门,得早点去,能挤上靠前些的地儿,就能看清官家长什么样了。”
“好啊。”这个提议显然俘获了范娘子的心,纵然眼睛失神,依然难掩欣喜笑意。
两人说话间,其余官娘子陆陆续续掀开竹帘进门。
白矾楼的厢房并非全是在楼上的屋子里隔出一间间房,那样虽私密,但少了风雅,而宋人最在乎风雅享乐,能将之玩出花来。
像今日杜娘子定的厢房,就是在小桥流水的庭院的一侧,建上数间连绵的屋廊,左右两侧用屏风与立柱挡住,而最外侧有长短两道竹帘,可以由着客人选。
因为许多宾客都要经过,若是完全不想受影响,就放下长竹帘。
若是不想被人瞧见,但又想赏景,就放下短竹帘。
而有些人就是想欣赏水榭怪石,也不介意被前来的客人顺道瞥上一眼,就不放竹帘。
像杜娘子这些官娘子们宴饮闲谈,还是不爱叫人瞥见,遂放了短竹帘。
这里面看似简陋,实则悉心装点过,花架上摆了劲瘦清雅的兰草,门前种了菖蒲,墙上挂着意境粗犷恣意的字画。
众人跟前各摆了一个小案。
想来今日是分案用食。
卢闰闰来到宋朝以后,发现这时候也算是家具新旧习惯交替的时候,唐朝被视作人前使用失礼的胡椅,已经被广泛使用,甚至生出了更多样的形式。分案也是,从前基本上都是分案食,随着桌子的普及使用,共餐也开始多起来,食肆脚店里用方桌多,正店可选的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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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门的卢闰闰没有立刻拉着范娘子坐下。
她在不着痕迹地数位置。
没法子,古代很讲究这个,有时候可能只是粗心坐错了一个位子,旁人就可能以为自己被轻视,从此心生怨恨。像四司六局的茶酒司,就要专门安排人记人名长相,挨个请人入座,免得坐错位置,引发争端。
但平日赴宴可没有四司六局。
卢闰闰最怕那些方桌,还有不好好朝着门摆的桌椅,数得她头晕脑胀。
像这样分开的食案就好多了。
反正最上首的肯定是主家,然后左边尊,右边次,她只要这样一路照着官职数下来就行。官阶一样的,就看资历和年岁。
她和这些人是不熟的,所以趁着人来得差不多,要寒暄要推辞,一番拉扯后,对彼此夫婿的官阶资历心中有数,众人就开始落座了。
正字和校书郎的官阶是一样的,但论职掌,校书郎要在正字之上。
卢闰闰把自己的位置推给旁人,坐到了范娘子的下首,而非对面,这样一来,才好照顾她。
她们这边皆坐下了,隔壁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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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隔着屏风,但认真盯着,还是能看见隔壁朦胧的身影,甚至可以根据轮廓认出自家夫婿。
众人说话声皆刻意收敛,有时又不自觉音高一些调柔一些,既想叫隔壁听见,又想给人留好印象,颇为纠结。隔壁亦是如此,笑得大声,谈什么又放轻声,只在扯闲篇炫耀学识的时候大声。
卢闰闰侧身靠近范娘子,小声吐槽,“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开屏,嗓子就笑不哑吗?还净爱把话往生涩古文上扯,平日宴饮也净谈四书五经,墨义经帖?鬼信!”
她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范娘子被她惹得低头掩嘴笑。
顾忌着都是女子,白矾楼里也有女子来上菜。
而落座的这些娘子们,也开始互相闲聊。
哪怕是先前没见过的人,也得客气地说说话才是,不好特意冷落了谁。
卢闰闰肤色白,圆脸面善,亦是美人,但不张扬、不柔弱,见到她嫣然浅笑的样子,下意识就会生出三分好感。
有人遂盯上她,好奇询问她的家世,是为官还是经商。
卢闰闰并不掩饰,她落落大方道:“没什么富贵的,我娘是厨娘,为贵人做一些席面。我亦学了些粗浅厨艺,有时做各府小娘子诗宴花宴的菜肴。”
那好奇询问的娘子安静下来,脸上的笑散也不是,维持也不是,觉得自己失言,颇为尴尬。
卢闰闰反倒是出声宽慰,“若他日得闲,不妨来我家中做客,我不擅其他,倒是会做些菜肴,尚算可口,可一道品尝呀。”
她模样秀丽大方,口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