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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还烧着割过的稻草,浓浓的烟雾,靠得近些脸都会被熏得黢黑。
不自觉地,他一杯杯酒入肚,待从那些虚浮的景象中脱身时,天色已暮。
他才惊觉自己今日回去晚了。
李进说完,沉默了下来,他心绪难平。
他们害死他娘那般容易,如今他报复回去,似乎也很简单,但这一来一回间,他娘的性命却寻不回来。
纵是能报仇,他又怎么开怀?
卢闰闰听完他说的话,看着他的骤然沉默,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握住他的手。
有些时候,有些事太过沉重,任何言语都太过单薄。
什么放宽心,往后会好,那些宽慰的话都无法抚平人心伤痛,但不如安安静静。
忽然,卢闰闰感觉手背似有湿意,她垂眸去看,是砸落的泪花,溅出错落有致的边缘尖刺,像被针一下一下挑破。
一滴,两滴……
泪珠很轻,只在砸下来时有一点点份量。
可人心中的委屈与恨却很重。
多年受的苦,无处宣泄,最后只能化作轻飘飘的几滴泪珠。
卢闰闰想到了他会的一切,似乎没什么能难倒他,外面垒得齐整的木柴墙,被照料很好的花圃,磨得光滑编得缜密的竹筐,还有他手背手心上大大小小的白色伤疤,粗粝得能勾丝的茧子。
这些,皆在无声息地昭示他曾经的辛苦,为求生存,才要什么都会。
卢闰闰仿佛间能想到一个垂髫小儿,是如何一步一步自己砍柴,自己种地,辛苦地养活自己。她不算爱哭的人,可那人是李进,她想着,便不自觉鼻子酸楚。
她的手覆在他的面庞上,轻轻地用指腹拭去落下的泪水。
一下又一下。
她慢慢抱住他,轻轻地抚着他的背。
屋子很安静,连抽泣声都没有,只能听见泪珠砸落的声音。
“我会一直陪着你。”卢闰闰如此道。
李进闭上双目,亦是拥住她。
此事无声,更胜过有声。
良久,屋里的两人才分开,李进已经神色如常。
他浅浅笑了,神色似羞赧不自在,“我竟是哭了。”
卢闰闰压根没当一回事,她理直气壮道:“人会落泪,说明本该可以落泪,哭就哭罢,有何好难为情?”
她牵起他的手,笑弯弯道:“这原是好事,阖该庆祝,灶房里有一瓮新酿的荼蘼酒,我还未曾喝过呢。走,把它开了,我陪你庆贺。你方才喝了多少?”
“一壶。”李进配合地答道。
卢闰闰伸出食指摇了摇,抿起嘴,不赞同道:“这样的好事,怎么能只饮一壶?明日不是休沐么,我陪你通宵喝。”
别看卢闰闰如今瞧着乖觉,她从前也常常溜出去,和魏泱泱一块逛瓦子,喝酒自是少不了的。恕她说句实话,这时候的酒度数太低了,等闲一坛压根喝不醉,喝多了反而催人想如厕。
卢闰闰这时候准备舍命陪君子了,但李进的理智却已经回笼。
他看着她,温声道:“那荼蘼酒不是爹所珍藏吗?城中擅长酿荼蘼酒的人不多,若是喝完这坛,怕是难以赔一坛给爹。”
卢闰闰一番思考,认同了他的话,“说的也是,那我们就喝两杯,坛子那么大,瞧不出来!”
卢闰闰一肚子鬼主意,有时又很大胆,待在她身边,思绪总是不自觉就偏了。
那些沉郁的往事似乎也跟着悄然消散。
李进这回是真的笑了,“明日还要教闻相他们识字。我怎好醉醺醺见人?”
“好吧。”卢闰闰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就喝一点。”
说罢,她不容拒绝地把李进拉去灶房。
她先打开封荼蘼酒的油纸,一股馥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她忍不住深深嗅了两下,赞道:“这酒酿得香味很醇厚。”
卢闰闰找出舀酒的竹酒提子,把酒液倾倒在白瓷碗里。她倒一碗先递给李进,自己喝第二碗,入口是沁凉的,首先是甜,类似与芍药牡丹开到最浓最盛,将将要糜烂时的甜香,然后才是酒的辛辣,但随之而来又是草本的清凉。
“好喝诶!”卢闰闰眼前一亮。
果然,能被卢举藏起来的酒,必定是好酒。
许是碗太小,卢闰闰感觉自己就是品了几口,很快便见底。
她没忍住又用酒提子倾倒了一碗,这回喝得更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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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忘了李进,问他要不要再添酒,李进淡笑摇头,他不贪图口腹之欲,这酒的确比他先前在食肆所饮要更香甜,但也不至于沉迷。
卢闰闰怕自己忍不住一直喝,一会儿真把酒喝见底了,她把酒提子里剩下的那点一口气倒在碗里,然后重新封上酒坛。
“我还未喝过荼蘼酿的酒,没成想风味如此独特,有蜜酒的甜,花露的香,菖蒲酿酒的草木清凉,好难得。荼蘼不争春,寂寞开最晚,春日快过了它才开,如今虽入夏,四处找找,兴许山寺上还能寻到荼蘼花。我也想摘来酿酒试试,这若是放到七夕小宴上,独特又风雅……”
卢闰闰提起和厨艺相关的事时,眼睛晶亮,似乎有无尽的干劲和精气神。
不止是厨艺,她对任何事都热忱好奇。
和李进完全不同。
她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构思时,李进的目光则片刻不离她。
光是这样看着他,就足以叫他满心欢喜。
卢闰闰的目光在墙角的坛子上,一一巡视过去,最后落到一个用红纸贴了,纸上画着一好些圆圈,凑一块像是倒垂的三角,有点丑,但是依稀能猜出来画的是葡萄,红纸底下则小字写了酿造的年月。
卢闰闰扫了扫坛身上的灰土,把它挪出来,李进很有眼色地抱到外面,卢闰闰则把上面的泥塑给敲掉,露出里面的油纸,她一把给扯掉,凑到坛前认真瞧,又用鼻子嗅了嗅。
她点头,“应该酿得差不多。”
“李进,要尝尝我酿的葡萄酒吗?”卢闰闰眨巴着圆溜的大眼睛,笑容狡黠得像是狐狸,可五官相貌却是明艳大气,怎么瞧怎么明媚。
“好啊。”他毫不犹豫,一口应下。
卢闰闰扯着嘴角,努力漾起笑容,掩饰心虚,提醒他,“后劲可能有点足,容易醉人,我酿了好几坛,这是仅剩下的一坛了,前几坛婆婆都说不能喝,你还敢尝吗?”
李进直接用竹酒提子舀了一提酒倾倒在碗里,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才笑道:“想来我运道很好,正巧喝到了唯一一坛酿成的酒。”
看他模样不像作伪,卢闰闰也舀了一提到碗里,仰头喝起来。
瞬间,她眼睛睁大,慢慢亮了起来,“真成了!”
她一口气把那一碗都喝了。
李进忙拦住她,“你喝慢一些,不是说后劲足易醉人吗?”
卢闰闰信心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