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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汤婆子的物件将屋子翻得有些乱,待收拾齐整了再出门去。
李进进院子的时候,正逢卢举从隔壁院子里出来,笑眯眯地问他朝食吃的什么。
李进还未说话呢,边上的陈妈妈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她说她总觉得忘了事情,“卢官人,真是对不住,他们一早都吃过朝食了,你起得要晚一些,我原想着去外头给你买点撒子馒头,还有豆乳的,一时忙忘了。”
原本心情甚好,笑嘻嘻的卢举顿时低落。
但他也知道陈妈妈要一个早上要准备两拨朝食很辛苦,而且……
听同僚说御街附近新来了一家浮铺,据说很擅长做鲊,卖得最多的就是鹅掌鲊和黄雀鲊,所谓黄雀鲊是把黄雀冶净后用酒洗净拭干,再加上花椒、葱丝、红曲、麦黄在坛子里腌制半个月,腌制出来风味独特,咬感像生肉,不柴,很好嚼,味道则有点接近风干的腊肉,香料味特别重。
最适合在夏日吃,再点一碗热腾腾的白粥。
而新开的那家浮铺做法还不大相同,听闻吃着比别家更香,加了橘丝和炸过的葱丝,应当还有些别的,总之香气袭人,纵是吃两三碟都不腻。
想到自己可以品鉴美味,卢举整个人倏然容光焕发,又是笑眯眯的样子。
“我正好出去吃,陈妈妈,听说你也爱吃鲊,我下值回来给你带点鹅掌鲊如何?”卢举道。
陈妈妈倏尔眼睛一亮,笑得捂住嘴,“那最好不过了,劳烦卢官人了。”
“不辛苦不辛苦。”卢举摆着手道。
陈妈妈忽然左右张望了一下,跟做贼似的,心里还有点犯虚,“你得悄着点带回来,可不能叫姐儿瞧见了,她不爱吃这些,也不大让我们吃,说是容易生虫。我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谁吃鲊吃出事。”
卢举表情惊讶,他还真不知道卢闰闰有这个忌讳。
陈妈妈又交代了几句。
……
倒是李进,原本动作利索的人,硬生生走慢了许多,看似在走,但一直没进屋,待陈妈妈说完了卢闰闰的一些忌讳,他才进屋。
不过,他进屋的时候,反而听陈妈妈讲起谭贤娘的事。
顺带说到了卢闰闰爱猫,谭贤娘爱干净,怕她伺候不好,屋里会飘猫毛,不让她养的事。但是如今家里分成两个院子住,也不知道谭贤娘会不会松口。
李进的脚步微顿。
他背对着陈妈妈和卢举,两人因此没注意到他。
而李进也是面上瞧不出什么,照常进屋收拾,心里却在想,怪不得她每回去大相国寺,都要同寺里的狸奴玩上许久。
另一边,卢闰闰抱着汤婆子暖腹,自顾自地发起呆。
难得身侧这般安静,原本闭目养神的谭贤娘忽然睁开眼,看着她道:“李进这孩子倒是不错。”
卢闰闰正欲应声,却见谭贤娘话锋一转,“就是过于节俭了些。”
“节俭也好啊,总比胡乱挥霍好,而且他也只苦自己,从不置喙旁人。”卢闰闰人倏尔精神起来,蹙着眉,下意识就替李进说起话。
谭贤娘摇摇头,叹道:“你急什么?”
“我没急。”卢闰闰声骤然小了起来,呢喃道:“就是说实话嘛。”
谭贤娘没理会她。其实她的意思不是说李进不好,而是如今富裕了,还是处处苛待自己,没有必要,万一过得太清苦,哪里落下病根,于寿数有碍怎么办?
谭贤娘是做过寡妇的,自然怕女儿重蹈覆辙。
但这种话不好平白无故说出来,尤其是早上不能乱说话,否则听着像是咒人。
她干脆转而叮嘱起了旁的。
“一会儿到了文家,要小心一点,不要与人争执,少说少错。但可以多窥察窥察,旁人是如何做的,汴京的厨娘多,能出头的都有过人之处。”
卢闰闰用汤婆子捂着肚子,人还是恹恹的,只轻声应是。
谭贤娘看了她两眼,然后摇头道:“不行,你这唇也太白了。”
卢闰闰这才察觉,她估摸着可能是自己肚子一疼就咬唇,把口脂咬掉了。
好在她记得带口脂,从腰上系的褡膊里将口脂瓷盒子拿出来,食指点涂在唇上,然后问道:“这样好些了吗?”
谭贤娘颔首。
两人稍微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文相公的府邸。
轿夫走的是小门,但小门这儿也是挤成了一长条,下来许多女子,有梳高髻着绮罗的,身边还跟着三四个婢女,也有寻常绸衣,面貌平平,但瞧着很稳重的……
卢闰闰跟着谭贤娘也算见过点世面,做过不少宴席,但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多的厨娘。
而且这位文相公还不请四司六局,这要怎么做?
一会儿不会闹腾起来吗,谁做什么要如何才能安排清楚?
怪不得她娘想喊她一块来看看,这世面确实很值得见。
卢闰闰好奇地等着文家会如何安排她们进去。
没有叫卢闰闰失望,很快就有管事的出来,引她们一群人进去。
也不知道是按什么顺序喊的人,总之她跟在她娘身边,站在一群人的中前边。她在心里算人数,几十个厨娘,一人差不多带一到三个人,算下来光是她们都占了快两百人。
文相公说要大办,但他们夫妻没什么族人了,即便是有,从老家把人接来,就是快马加鞭也只能赶得上满月宴。
故而这回洗三还是只请了汴京的一些权贵们,总共就八十八桌。
但听闻等满月宴的时候,还要办流水席。
这文相公还真是阔气,只一个孙儿出生就不知道要花出去多少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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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闰闰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总之过了数道回廊,穿了几个院子,最后才到了。
这院子建得很大,原来的东西厢房都用来砌了灶台,刚好用来分为白案和红案。
谭贤娘并不是以点心见长的,她自然是被送进了东厢房红案这边。
卢闰闰抬眼一扫,光是红案就有七八个灶台。
而到了里面,卢闰闰才愈发惊讶,原来文家原本就有二十多个厨娘了。
说句公道话,这么多厨娘还不算帮手烧火的小婢女们,做八十八桌席面绰绰有余了。
看来文相公想要的仅仅是大张旗鼓。
卢闰闰跟着谭贤娘被分到了一处灶台前,唤儿替换了原本要帮忙烧火的婢女,烧火看似容易,每个人习惯不同,到底还是爱使自己用惯了的人。
卢闰闰在那站了会儿,灶台边上还有一整块木头做的砧板,酱料香料什么都是全的,但是……
“娘,不是说我们要做螃蟹羹吗?螃蟹呢?”卢闰闰左右张望了一番,并没有看见螃蟹送来。
哪怕是这道羹是后半程的时候上的,也没道理现在还见不到螃蟹,她也得处理一下吧?
谭贤娘淡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