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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同坐在床上,两人皆有些不自然。
卢闰闰尚好些,这是她的卧房,日日待在里头,如今虽多了些人,却仍是她熟悉的地。
李进来卢家拜访了数次,却是头一回进卢闰闰的屋子,随意张望一眼,便能看到许多女子生活的迹象,方桌上的雕花铜镜与胭脂口脂,红漆的妆奁,美人榻上的朱红海棠花软枕等等。
他从未擅进女子的卧房。
这一切对他而言皆陌生得很,又……
慌乱难言。
李进僵着四肢,不敢擅动,亦收回目光,没有胡乱巡视屋里的一切,每一样女子的物件都令他紧张不已。
但真正令他紧张的是身边的卢闰闰。
撒谷豆的妇人五十许的年纪,不知帮多少新人成婚,什么都见惯了,但这时也忍不住调侃了句,“老妇撒过帐子的夫妇不说百对,也有四五十对了,倒是不曾见过官人比娘子面上还红的呢。官人咧,你这时撒帐子都赧然难言,洞房时可怎么好?”
此言一出,卢闰闰的脸也彻底红了。
她忍不住心想,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羞也不羞?
她下意识去瞥李进,却见李进也不由望向自己,二人目光相遇,皆是呼吸一窒,齐齐挪回头,只心跳如鼓。
卢闰闰心中极少这样慌。
但还有更令人心慌的。
那老妇人对着他俩撒同心果,有红枣、莲子等等,不曾想其中一把竟然还放了铜钱。
那铜钱措不及防地要砸到卢闰闰的脸上,她尚未动身,犹豫着要不要避开的时候,李进忽然扑到她身上,那铜钱结结实实打到李进的脑后。
两人交谈数次,却从不曾肌肤相贴,更遑论这样近地贴着面,彼此相视。
而那妇人似乎觉得有趣,原本吟诵的诗句忽然大声了些。
诗句里什么蜂儿,什么玉露的,听得卢闰闰的脸轰然红起。
她有点恼,怎么是这些淫词艳诗。
但看另外几个妇人没反应,只是跟着笑,可想而知,并非刻意捉弄,而是这时候就是可以说这些话戏弄新妇与新郎。
仔细想来,如此调笑戏弄一番,若新妇与新郎原是生人,也会生出些亲近之感吧?
李进还维持着方才护着卢闰闰的姿势,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炙热,甚至他身上皂角的清香。
很寻常很干净的清香,正如他这个人一般。
虽然生得好,但论起性子说不上特别,他并不强横,也未见多温柔备至,但相处着很舒服,脚踏实地,每回到她家里都埋头苦干,抢着干活,待人很客气,对她从未唐突,却又能察觉情窦初开的情意,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舒适。
“我……”他耳垂鲜红欲滴,想说些什么。
确是卢闰闰先有动作,她按住他坚实有力的胸膛,推了推,红着白皙美丽的脸道:“先坐好。”
李进遂坐回去。
两人老老实实地听着老妇人吟唱的淫词艳诗,皆脸红不已。
待撒帐完,又是合髻,最后是用匏瓜瓢对饮合卺酒。
做完这一切,妇人们很有眼色地把帐子放下,一块出去了,只留下装着二人一缕发丝的盒子在案边。
偌大的内室,寂静无声,只有二人倚着彼此的肩,坐在床榻上。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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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我……”
二人同时开口,想打破这寂静,不曾想撞到一块了,又俱是安静下来。
但屋里长久萦绕着寂静,似乎只会更尴尬。
良久,李进宽大粗粝的手覆到卢闰闰的手上,他侧头去看她,眼中情意深深,正欲开口,说自己往后会对她好的。
却不防卢闰闰反握住他的手,她眸光坚定,鼓足勇气看向他道:“我今后会对你好的。”
李进一愣,旋即笑得眉眼俱舒,一身红衣愈发衬得他面容清润,目若朗星,只听他轻声应道:“好!”
他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案上摆着的两束交缠在一块的发上,眸光骤然明亮,素来廓然清寂的面容氤氲起笑意,如月光破云,清辉耀目,“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你我今后彼此扶持,同心同德。”
“这是自然。”卢闰闰应得很快,她的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了一番,在找自己装钱的木箱。
因为成婚进屋的人多,为防万一,她给收起来了。
卢闰闰正准备起身去拿,不成想李进比她更快。
李进是没什么嫁妆的,但也有一箱衣物,早早被人搬进了卢闰闰的屋子。
他起身去开箱子,内里还有一个小木箱。
李进将锁打开,捧到卢闰闰面前,“此为我所有积蓄,还有谭娘子命人送来的聘金。”
因为李进是男子,聘金倒没有特地打成簪环,而是平日里用来交易的简单的束腰状小金铤,一个约莫一两,足有八个,下铺红布。
金一两约莫十贯,这便有八十贯了。
这也是里头唯一贵重的钱物了,余下的都是些什么铜钱,有一串的,也有零零散散的,凑一块怕是都不见得能有两贯,装在盒子里,盒子都显大不少。
李进也注意到了,他并不卑怯,而是赧然一笑,坦荡道:“我的钱不多,但过些日子便会授官,俸禄亦皆请娘子管。”
娘子……
他改口还怪快的。
虽然旁人也都是用娘子称呼已婚女子,但李进喊来,听在耳里似乎总有些不一样,叫人耳赤发热。
卢闰闰不大自然地清咳一声,摆脱那点扭捏,她接过那盒子,目光坚定,动作气势可谓是挥斥方遒,毫不犹豫地应下,“也好,往后我来管钱。”
她顿了顿,眸光清亮,还是决定坦诚直言,“你我既然成婚,就不讲那些客套话,许多事情一早说清楚,往后才不至于争吵。”
“好,我听你的。”李进浅浅一笑,看着她道。
他的眼神全心依赖纵容,没有半点反驳之意,卢闰闰也更有底气了些,她说话掷地有声,徐徐道来。
“旁的不提,头一样便是不许招蜂引蝶。我这人心眼很小,你我既是夫妻,便容不下旁人。”她见他认真倾听,时而颔首,亦很是认同,便继续道:“不仅如此,在外亦不许与其他人有牵扯。你们时常有宴饮,这个是应有的,但不许左拥右抱!”
她说着,便板起脸,雪肤花貌的小娘子凶起来亦很有河东狮吼的潜质,气势凶悍。
李进看着唇边却漾起笑意,眼里倒映着她的面容,满心满眼都是她。
“我亦不喜他人。”他正色道:“时人视狎妓纳妾为常事,岂不愧于名教?既承先贤学说,却不思修身,不克己欲,我虽不能肃清士人风气,但仍应坚守本心,洁身自好。今生绝不纳妾,不狎妓,不变心改志。
“忠孝节烈男女亦如是。”
他说着,神色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