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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旧的呢,因为绑玉的红绳都有些褪色了。

这怕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了。

毕竟他穿的一身都是粗布,看着有八九成新,估摸着还是特地挑了衣箱里顶好的衣裳,等到成婚第二日穿。

看来他真的有点穷。

相对其他官吏而言。

卢闰闰送魏泱泱出手都是一身绸衣,钱广一个胥吏出门做客也能寻摸出两身体面的绸衣。

卢闰闰想到这,死活不肯收,眼看又是推来让去的戏码,机智如她立刻问道:“呀,这水可是要凉了?爹你一早起来去买洗脸水去了?”

“是啊。”卢举随和地呵呵笑着,“我早上用院里的冷水梳洗了一番,着实刺冷,瞧着时候差不多,便去买了些热水回来,你放心,烫着呢,回去倒进面盆,还要添些凉水。”

卢闰闰点着头噢了一声,她小心问道:“那……正堂的方桌上,那些吃食也是您买的?”

她本来是很肯定的,但看后爹貌似真的有些些穷的模样,又不大肯定起来。

毕竟正堂里那一桌吃食,她扫了一眼,少说也得两百多文吧?又是煎鱼又是鹅掌的,都不便宜,新鲜的鱼光是买都要一百多文一斤呢,不过如今天渐渐热了,倘若不买外地运来的鱼,倒是会便宜一些。

粗布衣裳才多少文一匹,这样的饭食少吃几顿就省出来了。

哪知,卢举竟点头了。

“我刚进家门,尚不知贤娘,和你还有陈妈妈爱吃什么,便都买了些。那煎鱼是我去曹家从食店买的,瓠羹是徐家瓠羹店的,腰肾鸡碎是龙津桥梅家的……”

卢闰闰听得目瞪口呆。

她自己学厨艺,因而已经算是在吃上比较讲究的了,但远比不上她后爹。

这一样样的东西,都不是一家店买的,有的还是在南有的在北,为了一口吃的这样奔波劳碌。

她突然间懂了,她后爹好好一个有俸禄能分肉分米,还没家没口的人,为何会那么拮据了。

以他在吃上的挑剔,真真是怪不得了。

末了,后爹报完菜名,甚为周到贴心地问,“你可有何喜欢吃的?下回我一并买来。”

他说着,面上浮出一缕赧然的神色,“还有你娘,她爱吃什么?”

卢闰闰想啧啧两声了,他最想问的还是她娘吧。

即便看穿了后爹的小心思,但卢闰闰还是没有揭穿,如实道:“我娘爱吃清淡的,她讲究养生,晚食不吃荤腥,旁的倒没有了。至于我嘛,好吃就行,只是每月初一十五得去庙里,那两日也是一点荤腥都不沾。”

卢举听得认真,不由得庆幸,自己今早还买了些清淡的粥,想来她会爱吃吧?

念及此,他不自觉微笑起来。

一旁的卢闰闰见到后爹兀自出神的样子,也真真是忍不住想摇头。

这后爹瞧着是个好脾性的,话也不少,事事都上心,可她娘不喜欢聒噪,性子清清冷冷,说一是一,也不知二人能不能合得来。

卢闰闰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把手里剩下的半截干草喂到驴嘴边,一块喂完嘛。

卢举这时回过神,发现卢闰闰在喂驴,而且驴背上驮着的竹篓里,干草几乎没怎么动过,他不由蹙了蹙眉,“我明明让饔儿喂驴的,他怎么不见人影了。”

说话间,一个估摸十岁左右的孩童,手拿一串炸馉饳,心情颇好地哼着调朝这边巷子走来。

卢闰闰瞧了眼卢举盯着那孩童的目光,大抵猜到了对方恐怕就是饔儿?

果不其然。

当饔儿走到跟前的时候,他慌张地把炸馉饳往身后藏了藏,尴尬喊人,“官人。”

“我不是嘱咐你喂驴吗?怎么跑去买炸馉饳了?”

“官人!我当真喂了的,我原是在喂驴的,是有个凶巴巴的娘子骂我,还不让我把驴牵进去。我把地上都拾掇好了,实在累得慌,正好有人叫卖馉饳,这才走了会儿。”

……

两人说话的功夫,卢闰闰顺势打量了下饔儿,说是小厮,其实童儿差不多,九岁十岁的模样,头发用两根红发绳绑成两个小圆髻,也是粗布衣,上身的内窄衣外短对襟,但对襟有点大了,像是成人的衣裳改的,下身是青灰色的裤儿,裤脚卷着,像是缝补过。

穿着不提,毕竟卢举自己也不见得好到哪去,都是粗布。

但只看饔儿脸圆润,眼神清亮,口齿清楚,甚至还有钱买炸馉饳,就知道卢举待他还是不错的。甚至连买朝食都是卢举自己跑了小半个汴京内城买全了。

细节见人品,这后爹旁的不说,人是不坏的。

在卢闰闰暗自打量思索的时候,饔儿忽然指着前边,“是她,就是她,把驴给赶出来的。”

卢闰闰顺着他的指头过去看,哦,是钱家娘子。

未免一会儿又吵起来,卢闰闰主动道:“这儿的倒座租出去了,她们住在里头,嫌驴的味道重,也是应有之理。”

“那驴可怎么好,不能叫它在外头一直过夜吧?到霜露重的时候,驴儿要冷的。”饔儿急忙忙道,他一手拿着炸馉饳,一手抱着驴儿,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正直勾勾盯着驴儿,进行观赏的钱瑾娘措不及防被乱入抱驴的饔儿打断,她目光平挪到饔儿脸上,也不说话,就是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像是有些生气,又有点面无表情的诡异。

原本就心疼驴的饔儿乍然被这样看着。

他更想哭了。

他、他有点害怕。

卢举试图解决问题,向卢闰闰问询道:“那否容我在后院或边上哪里搭个草棚,只要能给驴一处容身之地即可。”

其实他大可直接去问谭贤娘,谭贤娘说好,卢闰闰不会反对,但却也周到地问过了卢闰闰。

看着一个担忧,一个啼啼哭哭,一个继续直勾勾盯,卢闰闰莫名有种身肩重任的奇怪感,她顿了顿,尽量讲得平静寻常一些。

“其实,你和我娘住的那个后罩房后面已经搭好了草棚,以前那边单独做了一个院子,租给秘书省一位著作佐郎,他每日得骑马上值,因而在院子后盖了一处草棚,单独养马。只需把驴牵过去便是,石水槽、稻草等等,一应都是全的。”

这也是为何卢闰闰一听驴是卢举的,就知道他为何要养了。

因为得骑驴去当值。

北宋的官员们一律是不让乘轿上朝和当值的,只有年老体衰的大臣,才会被官家恩赏轿撵,但即便是赏了,只要能爬得动,老臣们也俱是推脱。

可马贵,养马每月还得不少草料钱。

不骑马吧,只靠一双腿,若是住得远了,可遭罪。

故而也有些人养驴,骑驴去当值。

显而易见,卢举是后者。

至于陈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是因为先前租院子的官员不过是八品,人家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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