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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解了,挽起宽大的裤管,把脚放进去,草药水是刚从锅里舀出来的,虽说倒了两勺冷水,还是烫得她脚底发麻,人一激灵抖哆嗦。
她以为今日是安生了,随口闲聊问陈妈妈,“好端端地,方才水盆怎么撒了?”
陈妈妈却难得没有认真回答卢闰闰的话,而是凑近卢闰闰,一脸紧张,还侧头看了眼屋门,跟做贼似的,但又满脸严肃郑重,“你娘要再嫁了!”
见卢闰闰没有露出震惊的神色,陈妈妈就猜到怎么回事了,嗔怪道:“你早知道了,也不和婆婆我说一声。
“好了好了,你娘已经同我说了这事,我做下人的不好多问。你告诉婆婆,那人是什么人?做什么营生?家住哪里?有没有自己的宅子?你娘可会搬出去住?那人品行如何?”
这一连串问的,卢闰闰都没听清楚说了什么。
她挠了挠头,仔细思考,“我就知道他是官身,我娘说他好吃,别的就没有了。”
卢闰闰拢共就能说出这两点来,这也是她对继爹的初印象。
“唉呀,还贪吃,可莫是像你太翁翁那样的,光是吃就把家业败了泰半。吃喝嫖赌,吃败起家业来,可快着呢!”陈妈妈惊叫一声,很是不满意。
卢闰闰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倒叫陈妈妈更不喜欢了,忙找补道:“不至于吧,我娘是厨娘,正相合呢。对了,我娘说了,她再嫁也是为了给我找爹,他有官身,往后我寻亲事也能更容易些。”
卢闰闰刻意说起对自己的好处来,陈妈妈这才勉强接受,不再怨着一张脸。
陈妈妈拿过一旁的布巾,挽起袖子,给卢闰闰把脚上的水渍擦干净。她又起身去把床帐放下来,支起的窗户放下,吹灭灯烛,边做这些,她边说道:“你昨日不是说有蚊虫吗,我今儿夜里,趁你去吃杂嚼,点了驱虫的香在你屋里熏过了,保管叫你夜里睡得香。你呀,辛苦了一整日,夜里好好睡,明儿朝食要吃什么?婆婆去给你买。”
卢闰闰趴在床上,手里抱着软枕,深深一嗅,果然闻到平日里没有的,近似硫磺的味道,不是很香,但闻着莫名舒服。她拿脸蹭蹭柔软的衾被,阖着眼睛,已开始困倦,说话的声都瓮瓮的,含糊不清,“不要了不要了,明日我说不准都起不来吃朝食呢。”
陈妈妈闻言,似乎又开始念叨,什么“不用朝食伤脾胃”、“赶不及做点心怎么办”、“你娘”……
但渐渐的,陈妈妈说的话,卢闰闰迷迷糊糊听不清,只觉得声越飘越远,越来越轻。
*
当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她伸了个懒腰起来,正好听见外头有敲竹竿的声音。她从窗户探头出去,见着是挑着担子卖朝食的小贩。
于是,卢闰闰向外招呼,喊了两声,小贩停了下来,和气地笑着,问她吃什么。
卢闰闰想了想,高声道:“一份汤饼吧,多点汤。”
也不需要小贩说多少文钱,卢闰闰吃了不知多少回了,把窗户下的挂耳木盆穿过绳子,然后往里头放了八文钱。她再探头出去的时候,边上的宅子也有人一模一样地探头出来喊小贩。
“给我来碗馎饦和两碗粉羹,馎饦上加八文钱的腰肾杂碎。”
许是听见声了,也有其他人探头出来,然后又回屋里去,恐怕是问一问家里人要吃什么的。
汴京人勤快是真勤快,大街小巷都能见着吆喝叫卖的人,努力上工挣钱,但贪懒的时候,也是真的不愿意多走一趟,许多人家都习惯了等小贩经过巷道,在二楼从窗户放个木盆下去买朝食。
随着卖朝食的小贩到来,巷子里一下就热闹起来。
还有互相寒暄打招呼的。
卢闰闰家的租客,钱家娘子正好带着女儿出门来买朝食,抬头看见卢闰闰,招着手,热切说道:“是卢小娘子呀,今儿个没有筵席?昨日我来你家送些吃的,都没见到你人,想想做厨娘是真辛苦。”
“不过啊……”她捂嘴笑了起来,一副好事的模样,“工钱应是很多吧,还有赏钱,你家的铜钱是不是堆在库房里头,连穿铜钱的绳都放烂了?”
钱家娘子不算坏人,但她那张嘴真是什么都往外说,没个把门,也没轻重,时常夸大。
卢闰闰面上不冷不热地呵笑一声,阴阳道:“哪有啊,我家真要是如你说的那般就好了,何必把好好的宅子弄成这样,租出去赚点掠房钱。倒是婶婶你家,听闻钱叔父没少往家里搬成筐的铜钱,富贵了可别忘了我家,旁的不说,掠房钱得交了吧。”
旁边有好事的人,立刻就问起来,那成筐的铜钱是怎么弄来的。
都知道胥吏的俸禄可不多,要想富裕,可都是靠旁的法子来挣的。
钱家娘子急得跺脚,“哪有的事,卢小娘子可不兴胡说!”
奈何她成日里碎嘴爱搬弄是非,众人都不怎么喜欢,有意臊一臊她,反而追问起来。
正好小贩把卢闰闰那份馎饦做好了,放进了她的木盆里,卢闰闰把木盆沿着墙往上拉,把馎饦取出来随手放到案上。
接着,她侧靠在窗户旁,低头往下看了两眼,瞅着底下的热闹,笑了一笑。
却不妨忽然望见钱家娘子身边的瑾娘,即便亲娘在身边与人争辩,她也不开口说一句话,只睁着黑溜溜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卢闰闰。
第8章
寻常人见了这眼神,怕是要唬一跳,接着寻思这孩子是不是撞邪了。
卢闰闰却察觉到了钱瑾娘视线的偏差,她站在窗边往左右看了看,忽然留意到窗下多了点什么。原来是不知道哪来的燕子正在衔泥,要沿着窗框下的边隙筑巢。
这燕子有些懒呢,春日都要过了才开始筑巢,还只建了一小半,新的泥还湿湿的。
而且比起别的燕巢,明显泥少了许多,用了许多稻草碎屑凑数,这样就能少衔很多回泥。但正因如此,这个巢和别的巢的形状不大一样,别的燕子筑的巢像是半只碗,下窄上逐渐宽,而它这……歪歪扭扭,很不走心了。
看着就像建着建着会掉下去的样子。
如此看来,也许这只燕子不是懒,是筑巢的手艺不大好,兴许掉过两回巢了,这又勤勤恳恳地继续。
这样一想,卢闰闰看向燕子的目光顿时怜悯起来,但忍不住想摇头,勤勤恳恳白忙活,这燕子惨兮兮的,却又显得有些滑稽可爱。
知道了缘由以后,卢闰闰再看向钱瑾娘,就会发现她看起来像是面无表情,实际上尚显稚气的脸上还是能察觉到一些情绪波动的。譬如燕子衔的稻草多一些的时候,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分明动了动,卢闰闰敏锐地看出那细微动静后的忧心忡忡。
虽然钱家租着卢闰闰家的屋子,但因为相通的门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