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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培青没理他。他转身从架子上又拿了一个安全帽,扣在阎宁脑袋上,把带子往下一拉,勒住他的下巴,拍了拍帽顶,然后转身往废墟里走。阎宁被那一下拍得脑袋往下一沉,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陶培青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那片废墟昨天已经挖了一整天,今天又有新的区域被清理出来。

那些坍塌的教学楼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水泥柱还戳在那里,救援队员们在那些碎石堆上分散开来,有人用工具撬开大块的水泥板,有人趴在地上听下面的动静,有人把挖出来的东西分类堆放,书包,鞋子,作业本,那些曾经属于某个孩子的日常,此刻安静地躺在尘土里。

阎宁一边干活一边看着陶培青。他搬那些碎石头的时候看,递工具的时候看,蹲在地上歇气的时候也看。他觉得爱情的力量真强大,强大到让人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那些昨天还让他直不起腰的钝痛,那些夜里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对劲的酸胀,此刻全都消失了。他早知道自己应该早点来找陶培青,什么药都不如多看陶培青几眼。

陶培青觉得身后那双眼睛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做什么都觉得碍手碍脚的。他刚往一处看起来不太稳当的废墟边缘迈了一步,后腰就被一只手扯住了。

“我来。”阎宁从他身边挤过去,踩着他刚才要踩的那块碎石,弯腰去搬底下压着的那根钢筋。陶培青站在外面,看他用力时肩膀上绷起的肌肉线条,看他后颈上被安全帽带子勒出的红印,看他把那根钢筋从碎石里抽出来,扔到一边,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示意他把下一个工具递过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光线落在那些废墟上,把灰色的碎石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阎宁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两个小凳子,摆在安置点边上的一块平地上,等着陶培青过来。陶培青端着两份盒饭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他正举着手机对着自己拍,看到他走近了还挑了一下眉毛,吹了个口哨。

“我表现的是不是特好,没让你丢人吧?”阎宁一脸邀宠的表情,“你不给我点儿什么奖励吗?”

“精神这么好啊?”陶培青把盒饭递给他,随口说了一句,“不会是和我装病吧?”

阎宁接过盒饭,凑过去快速亲了一口他的侧脸。“谁让你是我的灵丹妙药呢。”他说,语气里是陶培青熟悉的那种无赖。

陶培青没有躲开。他低下头扒拉着饭盒里的饭,把那几块已经凉了的菜拨到一边,又夹回来,再拨开,反复了好几次。

“我联系好了一班飞机。”陶培青的声音被咀嚼的动作压得有些含糊,“你的身体要去完整地检查一下。”

“我不去。”阎宁一边吃饭一边摇头,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嚼得很用力,“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陶培青低着头,筷子在饭盒里停住了。

“我和你一起走。”他说。陶培青没有抬头。他继续扒拉着饭盒里的饭,把那几块拨来拨去的菜终于送进嘴里。

阎宁的身体是他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他要亲眼确认阎宁没事了。

阎宁的饭还没嚼完咽下去,就回过头看着他。他含着满嘴的饭,看着陶培青明显放松下来的样子,将自己还在发抖的手藏在饭盒底下。

短短几天,阎宁就和这儿的人混熟了。陶培青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那些救援队员用波斯语跟他打招呼,他能用同样蹩脚的波斯语回一句,发音歪歪扭扭的,逗得人家直笑。他还牵了一条搜救犬回来,黄褐色的毛,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尾巴却摇得欢实。

阎宁说它叫“吉利”,是救援队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挖出来的时候压在水泥板下面,后腿受了伤,养了几天就好了,现在跟着他到处跑。陶培青每天牵着那条狗,和阎宁站在一起,等分配任务的时候,吉利就蹲在他们脚边,把脑袋搁在陶培青的鞋面上。

告别的日子来得比预想的快。

陶培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蹲在废墟边上,帮一个救援队员包扎手上的伤口。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飞机明天一早到,必须准时离开。他挂掉电话,站起来,看着远处那片他挖了十几天的废墟,看了很久。

他简单地跟几个相熟的队员告了别。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握了握他的手,有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他正往回走的时候,一个队员从帐篷那边跑过来,牵着一个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瘦得脸上没什么肉,眼睛却很大,黑漆漆的。

那个队员跟他说了一长串波斯语,大意是说这孩子的父母都不在了,亲戚那边也都不在了,救援队马上要撤到另一个城市去,带着她不方便,问他能不能帮忙把她带出去,送到安全的地方。陶培青低头看着那个小姑娘,她也抬头看着他,两只手攥在一起,指甲缝里还有没洗掉的泥。

阎宁正好牵着吉利从另一边走过来,看到那个小姑娘,挑了挑眉。

“这谁啊?”他用下巴指了指,“你小孩啊?”

“你说什么呢?”陶培青白了他一眼,蹲下来,用中文教那个小女孩说了一个词。小姑娘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波斯语特有的柔软尾音。

“叔叔。”她说。

阎宁看看那个女孩,又看看陶培青,眉头皱起来,搞不清这是什么意思。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包装纸皱巴巴的。他递给那个小姑娘,冲她笑了笑。

陶培青低头看着阎宁,“明天,我不能走了。”

第76章 进退两难

陶培青低头跟那个小姑娘说了几句话,让她在这里等着,自己追了上去。他绕过那顶帐篷的时候,看到阎宁正站在一棵枯树下面,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他抓住阎宁的胳膊,那只胳膊在他手心里绷得很紧。

“你没听到我叫你吗?”陶培青声音有些喘。

“陶培青。”阎宁转过身看着他,“你为什么又骗我?”阎宁的声音低下来,“为什么又骗我?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永远是那个最先被丢下的人?”

陶培青愣了一下。他看着阎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赤裸裸的委屈。

“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没有人能送她离开这里,只有交给你我才能放心。”陶培青说,声音缓下来,想给阎宁解释清楚。

阎宁一言不发。

陶培青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像是一块冰被扔进了滚烫的水里,连融化都来不及,直接就碎了。

陶培青往前凑了一步。他抬起头,嘴唇试探地印在了阎宁的唇上。他以为阎宁会回吻他,像以前那样一把搂住他的腰,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揉进那个吻里。

但阎宁没有。

他没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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