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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陶培青读不懂的东西。

“他们都说人死前有走马灯。”他说,声音很轻,“等我回想到这个味道,说不定我一下就好了,就真不舍得死了。”

陶培青僵在原地。

阎宁的身体他们都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他早晨联系过阎武,阎武说他只能试试把药送来。空袭还在继续,领空还是关闭的,没有人能保证什么。

他还说了一件事。他说阎宁用的不过也是一种抑制剂,只能延长时间,但不能彻底治疗。

陶培青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个盘子,一动不动。

阎宁已经坐回桌子前,拿起那些焦糊的蛋,倒是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他吃完一个,又吃一个,最后把整盘都吃完了。他用桌子上那块餐布抹了抹嘴,抬起头,看到陶培青还是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阎宁从桌子上拿起一支安瓿,将胳膊上的衣服撩起来,他把手臂伸到陶培青眼前。“喏。”他说。

陶培青这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接过那支安瓿,用努力稳住的手,帮阎宁注射了药剂。陶培青推完药剂,把用过的针管放到一边,目光落在桌子上剩下的那两个小瓶子上。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

“我想去找找梁斌。”陶培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迟疑,“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里,他能找到的人也只有梁斌了。他已经太对不起梁斌,那些没有回应的心意,那些说不出口的抱歉,那些永远差一步的错过,他欠梁斌太多。他知道,他最不该麻烦的人就是梁斌,可如今阎宁的身体这样,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些抑制剂撑不了多久,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不能就这么坐着等。

阎宁没说话。

陶培青用手肘戳了戳他,带着一丝讨好。“我和梁斌真没什么。”他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我的事情,你真的都能知道吗?”

阎宁嘟嘟囔囔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别扭,“是梁斌教会你抽烟的,还教你喝酒,在学校他教你缝合,你第一次离家出走都是和他一起,你们那些事儿多了去了。”

陶培青愣住了。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居然又被阎宁翻出来了。梁斌教会他抽烟的那段日子,陪他度过的最难熬的时光,沉默地站在他身后,那些事阎宁都知道了。

“我这辈子都觉得对不起梁斌。”陶培青垂下头,声音很轻,“他对我好,我知道。我该对他说清楚。”

阎宁看着他,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他伸出手,扯了扯陶培青的手腕。

“走吧。”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他们刚走到路上的时候,防空预警就响起来了。声音尖锐刺耳,划过整个城市的上空,像用指甲在黑板上刮。阎宁本能地抓住陶培青的手腕,向最近的帐篷那边跑。他们跑过那些坍塌的建筑,跑过那些散落的碎石,还有那些还在冒着烟的废墟。

帐篷附近,坍塌的教学楼旁边,还有志愿者在忙碌着。他们弯着腰,在那些钢筋水泥之间寻找着可能活着的人,有人拿着工具在挖,有人蹲在地上听,有人抬着担架等在旁边。

梁斌的身影也在其中。

陶培青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救援服,弯着腰在废墟旁边。他们跑进帐篷里,等着梁斌忙完回来。

突然,帐篷外响起了一声巨大的坍塌声。

那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陶培青猛地抬起头,看到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那栋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彻底塌了。

梁斌刚才就站在那里。

陶培青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住了。他愣了一秒,然后什么都顾不上,直接向那个方向冲过去。他跑得很快,踉踉跄跄的,脚下是碎石和尘土,好几次差点摔倒。阎宁从身后跟上来,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两个安全帽,把其中一个扣在他头上。

陶培青慌极了。他不敢相信,刚刚他还看到的梁斌,转眼就不知道被哪块砖掩埋起来了。那些碎石,那些钢筋,那些水泥板,一层层地堆在那里,把人埋在里面,连一点痕迹都看不见。他找了一个挖掘铲,对着记忆里梁斌站着的地方开始挖。他挖得很快,很用力,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梁斌!”他对着底下大喊,声音嘶哑得破了音,“梁斌!”

没有人回应。

阎宁不知道从哪里领了一只搜救犬也来了。那只狗在废墟上嗅着,时不时停下来,叫几声,然后又继续往前。

陶培青跟着那只狗挖,挖了这边又挖那边,挖了上面又挖下面。他的手上磨出了血泡,破了,又磨出新的一层。他不知道挖了多久,只知道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光线越来越暗。

大半天过去了,却没有任何消息。

陶培青觉得自己再没力气了。他瘫倒在废墟上,坐在那些碎石中间,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上全是血,衣服上全是灰,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他看着眼前那片废墟,看着那些沉默的碎石,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自己,如果他不是为了来找自己,他绝不会在这么危险的时刻来到这里。他对自己说的话,突然回荡在耳边。

那些话一句句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阎宁在背后看着他。他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落在陶培青身边的碎石上。他没有走过去,没有伸手拉他,没有说任何话。就那么站着,陪着他,等着。

“梁斌说的对,我们就是没缘分,但我没想到,我们连一句道歉都会错过。”

阎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

“去歇一会儿吧。”阎宁说。

陶培青没有动。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那里,连手指都懒得抬一下。眼睛还盯着那片废墟,盯着梁斌最后消失的那个位置。

阎宁又补了一句,“我帮你找。”

陶培青回过头看着阎宁。夕阳的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在那张消瘦了许多的脸上刻出深深的阴影。他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没有过去那种暴躁,没有不耐烦。他就那么站着,等着陶培青回答,像是他有的是时间,像是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阎宁好像真的变了个人似的。他好像一下成熟了很多,这种成熟,是从那些疼痛、失去和一个人扛着的夜晚里长出来的。

陶培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想去问问那些搜救队员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有没有什么仪器能探测得更深一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一点找到人。他往帐篷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阎宁依旧站在在那片废墟之上。陶培青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帐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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