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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用这副样子见阎宁,尤其是他还清醒的时候。

他拉开柜门,拿出之前的一件衬衫。白色的简单款式,他套在身上,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的衬衫,愣住了,衣服明显的大了很多。肩膀的位置松松垮垮地挂着,领口空出一圈。他又瘦了。这些日子,那些事情,那管注入血管的药剂,把他最后一点血肉都榨干了。

柜子里,一件厚重的大衣无意间从衣架上滑落,坠在地上。

那是阎宁的。是他离开的时候,阎宁给他披上的。陶培青回来以后,随手将它塞进了柜子深处,再也没动过。

陶培青弯腰去捡。大衣很重,沉甸甸地搭在他手臂上。他正要把它重新塞回柜子,一个极轻的声响,从他脚下传来。

有什么东西,从大衣的口袋里滑落出来。

他蹲下身。地上,是一个银色的戒指和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那个戒指静静地躺在木地板上。样式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是一只素圈戒指。陶培青把它捡起来,指腹轻轻摩挲过内圈,触到一行刻进去的小字。

“Más allá del fin del mundo。”

在世界尽头之外。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打开纸条,上面是阎宁熟悉的字迹:

“世界尽头之外,皆是你我。是世界的尽头,是我们的开始。”

陶培青蹲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窗帘缝隙里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落在他手里的戒指上,落在那行小字上,落在他的指尖上。

是阎宁遗留在衣服里的吗?还是阎宁对自己故意的挽留?

他突然想起那部没有看完的《泰坦尼克号》,他后来自己无聊的时候看完了。

最后,Rose获救的船上,在口袋里发现了那条名贵的海洋之心。她攥着它,走向新生,也走向没有Jack的余生。

只是,留在陶培青手里的不是宝石。

他有的,阎宁曾奋力一搏的真心,是比宝石更加珍贵无价的东西。

第56章 飞蛾扑火

陶培青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他把戒指和纸条重新放回大衣口袋里,把大衣叠好,塞回柜子深处。关上柜门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只有一瞬间。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镜子上的毛巾被他一把扯下来,搭在架子上。镜子里映出的那个人,让他愣了一下。

那是他吗?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眼底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道伤疤上时,顿住了。那道从颧骨到下颌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愈合了。黑线还嵌在皮肤里,但伤口边缘已经完全收拢,愈合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影痛剂。

他说不清这是阴差阳错的幸运,还是对他彻底的诅咒。

到底是想让他忘记,还是让他永远无法忘记?

他干脆剪开线头,从皮肤里将缝合线抽出。

他一手撑着水池边缘,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拿起电动刮胡刀,按下开关,已经没电了。他只能找出放在洗手台下的简易刮胡刀,他打开水龙头,接了点水,涂上剃须膏,拿起刀片。

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仅仅是这么一件生活的小事,他用了一个多小时。

他收拾好自己,走出卫生间,坐回沙发上。他看着对面墙上的挂钟,等待着那个时间,等待着那扇门被打开,等待着那个人出现。

门外。一个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男人把东西暂时放在门口的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楼道漆黑,看不清是谁。只是他放下东西的时候,恰好碰到了楼道里的感应灯,照亮了阎宁的脸。

这把钥匙,是阎宁从他门口的脚垫下找到的。陶培青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或者已经忘了。那天阎宁来的时候,看到他门口的地垫微微翘起,下面露出一角金属。他蹲下来,掀开垫子,就看到了它。

陶培青没有换锁。阎宁觉得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也可能上天给了他一次挽回的机会。

阎宁把它收起来了。

从那天起,阎宁每天下午都会来。带着东西,用这把钥匙打开他的门,进去放下补给,清理一下他能看到的狼藉,然后离开。从不发出声音,从不走进卧室,他怕惊扰了陶培青,陶培青再一次惊慌逃走。

阎宁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就像陶培青门口的那把钥匙一样。

阎宁像往常一样,将带来的东西放在门口。超市的塑料袋里,装着新鲜的牛奶,面包,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将钥匙插进锁孔,熟练地转动。

门开了。

他一眼就看到那个背对着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身影。阳光从窗帘缝隙里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瘦削的脊背上,落在他一动不动的侧影上。

阎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时间,陶培青会坐在那里。往常这个点,陶培青要么不在,要么在里屋,根本不会以这种姿态出现。

他拎起东西,进了门。反手把门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开始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打开冰箱,把里面已经过期的牛奶和面包拿出来,扔进垃圾桶。再把新的牛奶放进去,新的面包摆好。动作熟练,习以为常。

客厅里,陶培青依旧背对着他坐着。他希望疼痛可以来的晚一些,但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那种熟悉的阵痛,又开始隐隐发作。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从血管里往外涌,细小的疼痛开始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从茶几下摸出一包烟。他不常抽,但此刻,他需要点什么来压住那正在升腾的疼痛。

他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在眼前缭绕,辛辣的气味冲进肺里,尼古丁短暂抑制了他的疼痛,让他得以从那阵汹涌的浪潮中浮出水面,能够呼吸,能够思考。

一支烟抽完,他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房间里,只能听到阎宁在厨房收拾东西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响动。

“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厨房里的响动,停了。

阎宁知道他迟早是会发现的。他早就在脑子里准备了很多句预案,可以说“我只是来看看你”,可以说“我是来谢谢你”,可以说很多很多。可现在,那些话一句也挤不出来。

他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客厅边缘,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你把杜聿礼藏哪儿了?”

陶培青不再称呼杜聿礼为父亲,甚至没有称呼他杜教授。陶培青开门见山,声音里有一种阎宁熟悉的冷淡,那种冷淡曾经让阎宁抓狂,此刻阎宁却只觉得心疼。

“他很安全。”阎宁说。

他在问自己杜聿礼,他在关心那个欺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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