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7


他,“怎么样,想好之后去哪里了吗?”

陶培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看着海。蓝色深深浅浅,阳光洒在上面,碎成无数跃动的光点。

“下周,”梁斌看着海,慢慢地开口,“我要去仁和医院报道了。”

陶培青回过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仁和医院?

那不是梁斌会去的地方。陶培青太了解他了。他选择做无国界医生,满世界跑,去最艰苦最危险的地方,不仅仅是为了践行医学理想,更是他抗拒那种被束缚在固定体系里的感觉。

他讨厌复杂的人际关系,讨厌论资排辈,讨厌为了晋升而钻营。他追求的是医学本身的纯粹,是一种精神上的自由。

仁和,恰恰是这种自由的反面。那是一台庞大精密,每个齿轮都必须严丝合缝的机器。需要遵守无数的规章制度,需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和科室关系,需要应付各种检查和文书工作,把自己变成一个符合机器运转标准的零件。

陶培青的惊讶毫无掩饰地写在脸上,直直地看着他。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梁斌似乎被他过于直接的反应逗乐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自嘲,有些无奈,也有一丝认命般的坦然。

“怎么这么看着我?”梁斌迎着陶培青的目光,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调侃,“铁饭碗诶,以后再也不用为了温饱担心了。”

“也好。”陶培青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所有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重新看向海面,“有个地方待着,总比飘着强。”

“是啊,而且,这样就可以离你更近一点。”梁斌看着陶培青,“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

陶培青没有回应。

船继续向前。

身后的岛屿早已不见踪影,前方,陆地的轮廓还隐匿在海平线之下。

陶培青婉拒了梁斌照顾的好意,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

这间属于他自己的小屋子。这个短暂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后来,也被阎宁暴力入侵,又在他最后一次暴怒后,留下满地狼藉。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一股沉闷的,带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时间在这里似乎凝固了。光线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

地板上,碎玻璃碴和陶瓷碎片还散落着。可能是阎宁摔的,也可能是他在挣扎或躲避时碰掉的。那些残骸就那样待在那里,无人清理。

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阎宁的。他记得这件衣服,阎宁曾穿着它,在某个夜晚,用那种混合着占有和审视的眼神看着他。现在,它皱巴巴地团在那里。

茶几上,烟灰缸里还有未清理的烟蒂。也是他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的烟草味,混合在灰尘味里,构成一种令人不适的,关于过去的提醒。

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也是他们在这里最后一次激烈冲突后的样子。

以往,无论心里多乱,他总有一种本能的行为,整理打扫,让一切恢复秩序。但现在,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片狼藉,心里却升不起一丝一毫去整理的欲望。

整理干净了,又能怎样?这房子就会变成家吗?过去的一切就会消失吗?

算了。

陶培青反手关上门,将外面过于明亮的日光彻底隔绝。走到窗边,抓住厚重的窗帘,“哗啦”一声,用力拉上。

最后一丝天光被阻挡在外。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帘边缘漏出的极细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里陈设模糊的轮廓。黑暗包裹上来,带着封闭的安全感。他不需要光,光会照见过去,照见破碎,照见那些他不想看见的痕迹。

他倒了一杯水。从厨房水龙头接的,冰凉。他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身体向后倒去,陷进沙发里。布料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他用胳膊遮住眼睛,阻挡着即便在昏暗中也存在的光感。

黑暗笼罩视野,身体的感知却变得异常清晰,一种细微的疼痛,开始在身体内缓缓蔓延。

他曾以为,找到仇人,是一切痛苦的终点,也是新生的起点。

他以为世界的规则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他以为有了结果,得到真相,父母的冤魂就能安息,他内心的空洞就能被填补。

可现在呢?

真相找到了。仇人也找到了。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对杜聿礼,他下不去手。那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如同一副沉重的镣铐,锁住了他复仇的手臂,也锁住了他纯粹的恨意。恨与恩扭曲在一起,变成一团理不清斩不断的乱麻。

对阎家,复仇的意义早已在手术室里,在阎有坦然将命交到自己手里,又在陶培青最终救下他的那一刻,变得模糊不清。更何况,阎有没死。那场他以为的复仇前提,根本不存在。

而对于阎宁,是欢愉和创伤,两者搅在一起后,再也分不开的混合物。

当他决定放过杜聿礼的那一刻,父母在他心里,又死了一回。这一次,是他亲手杀的。

巨大的虚无感,比任何具体的痛苦都更令人窒息。它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欲望,所有活下去的动力。

还好,他还可以藏在这里。

而影痛剂带来的死亡,这竟成了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

--------------------

本周连续四更哦贝贝们~爱你们啾咪~????? ? ?????

第54章 万箭穿心

最初的几天,他的身体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平静。注射后持续不断的酸胀感和嗡鸣,竟然渐渐消失了。身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甚至舒适。仿佛所有的负担、病痛和重压都被暂时卸下了。他能感觉到一种漂浮般的解脱感,思绪变得缓慢,情绪平稳得近乎不存在。

睡眠也变得深沉,几乎没有梦。

但这平静,反而更像是暴风雨前令人不安的死寂。他知道影痛剂的特性。他知道这最初的宁静意味着什么,它在蓄力,在重新编排他的神经系统。这宁静本身,就是恐惧的一部分。

你会清楚地知道地狱就在前方,而这短暂的喘息,只是为了让你更清醒、更敏感地去感受即将到来的一切。

果然。大约一周后,平静被打破了。

他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试图握紧,可抖动并未停止,反而因为用力而更加明显。连拿起杯子这种普通的小事,他都快要做不到了。陶培青努力地稳住自己的手,将杯子放下,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积着薄灰的茶几玻璃上,留下几个透明的圆点。

痛感来了。它沿着体内那些需要再生和脆弱的神经通路,进行精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