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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太久了。按照正常的急诊溶栓和初步处置流程,他预留的时间窗口正在一点点收窄。

陶培青抬起头,对梁斌说,“你问阎宁,他找的医生要到了吗?” 网?址?f?a?B?u?y?e??????ù?????n?2??????5????????

梁斌显然愣了一下。但他立刻转身,拿起应急通讯电话,拨通了连接手术室外的线路。

“喂……” 梁斌对着话筒,声音压低。

陶培青背对着他,依旧看着墙上的钟。他能感觉到梁斌在身后盯着自己的背影。

时间,在寂静和听筒里隐约传来的声音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听到了挂断电话的轻响。

梁斌的脚步声靠近。他走到陶培青身边,站定。没有立刻说话。

陶培青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梁斌的脸色有些难看,“阎宁……不在急救室外面。手术室外,现在……没有其他医生。”

最后一条退路,也被斩断了。

这是对陶培青的宣判。

能决定台上阎有的只有自己,也只会是自己。

真正的压力,最大的抉择,无可推卸地落回了他的肩上。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样的位置上。

他应该去履行一个医生的义务,还是去完成一场迟来的清算?

阎宁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

周围空荡荡的,所有人都被他赶走了,他不想见任何人。只剩下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死死地盯着他,灼烧着他。

他在等。

等待属于他的宣判。

等那扇门打开,走出来的,是希望,还是彻底的地狱。

终于,门开了。

陶培青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陶培青站在手术室门口,嘴唇紧抿着,没什么表情。

阎宁僵硬地从长椅上站起来,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走廊尽头渗进来黎明前最晦暗的光,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他们不知道对视了多久,仿佛要把这辈子的沉默都用尽。

阎宁的目光,贪婪又恐惧地在陶培青脸上搜寻,想找到一丝一毫能让他抓住的线索。但陶培青脸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麻木。

“我爸…怎么样?”阎宁开口。

他在祈求一个奇迹,祈求上天别在今晚,夺走他最后一样东西。

陶培青看着他。目光很深,很深。

“他不在了。”

陶培青声音平静。没有起伏,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不在了。

我爸……不在了。

阎宁的心脏好像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

滚烫的液体,完全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奔涌而出。不是阎宁想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大颗大颗,砸在地上,也砸碎了他最后一点幻想和体面。

陶培青第一次看到阎宁流泪。

阎宁以前从不哭。阎有说,眼泪是弱者的标志,是废物才有的东西。可他现在控制不住。心口那个地方,好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大块,空荡荡的,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陶培青程式化地说,“抱歉,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

这三个字,压垮了阎宁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阎宁看着陶培青的脸,看着那双曾经让他沉迷,此刻却陌生得可怕的眼睛,一股混合着剧痛和不解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尽力了?!什么叫尽力了?!我爸死了!他死了!你他妈一句轻飘飘的‘尽力了’就完了?!”

崩溃的堤坝瞬间决口。

阎宁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嚎啕,猛地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他。手臂箍得很紧,仿佛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阎宁把脸埋在陶培青颈窝,那里有他皮肤的温度,有干净的气息,有脉搏的跳动,但此刻,他只感觉到无边的冰冷和绝望。眼泪疯狂地涌出,濡湿了他的衬衫,烫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自己的脸。

阎宁抱得那么紧,紧到能感觉到陶培青身体的僵硬。陶培青没有回抱他,也没有推开他,就那样僵立着,任由阎宁抱着他哭。

陶培青闭上了眼睛,仰起头,觉得有冰冷的液体,从鼻腔和喉咙深处,倒灌上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过了很久,阎宁的哭声渐渐低下去,他慢慢地松开了陶培青,手臂无力地滑落,但人没有退开。

阎宁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视线模糊,但他努力聚焦,死死地看着陶培青的眼睛。

阎宁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你真的尽力了吗?”阎宁逼近一步,气息喷在他苍白的脸上,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求证,“还是…就像钱峰叔坠海那晚一样,冷眼旁观。”

“你都知道了。”

陶培青的声音里,没有惊慌,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阎宁猛地抓住他的双臂,用力摇晃,“你告诉我,我…”

“告诉你什么?”陶培青打断他,积蓄了二十年的恨意、屈辱、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声音也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告诉你,你和你爸杀了我爸妈吗?告诉你,你胸口的那个玉观音是我爸的平安符吗?!”

这些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们心上,烫得人皮开肉绽。

“我没有…那真的是个意外。”阎宁下意识地反驳。

“意外?”陶培青冷笑,眼神里充满了讽刺和痛苦,“你爸的病也是意外。”

陶培青步步紧逼,将他刚刚经历的丧父之痛,当作武器,反手刺向他。

“你是因为恨我吗?”阎宁看着他,阎宁不相信,他以为所有的幸福明明都已经触手可及,为何会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爱与恨,这两种极端的情感,在此刻剧烈地撕扯着阎宁,几乎要将他活生生扯成两半。

陶培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恨,也想说不恨。

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哽咽。

“阎宁,”陶培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们一家毁了我的家庭,你毁了我的人生。我不过,只要了你爸的一条命。”他顿了顿,“他多活了这么久,陪了你这么多年,这么算起来,你们阎家,已经赚了,不亏。”

阎有的命,是他讨还的债。

一条命,抵他父母两条命,抵他被毁掉的人生。

阎宁对着他低吼,“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该杀的是我啊!是我把你带上岛的!是我把你困在这儿的!是我……是我……”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是我先招惹你的!你该杀的是我啊......是我……”

杀了他。一了百了。陶培青恨的是他,该死的那个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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