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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拄在洗手池边缘,陆哲明终于可以大口大口地喘气了。

他缓了好久,终于觉得可以正常呼吸了,慢慢抬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他非常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他是真的看见了林屿洲。

他不止看见了,还对那个人说出了类似五年前的那种话。

“我不是同性恋。同性恋很恶心。你离我远点,我看见你就想吐。”

这句话五年来一直像厉鬼的索命铁链一样绕在他的颈上,在昨晚,几乎要将他一击致命。

但其实他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想说的不是这些。

他想说:林屿洲你长大了。

你从一个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抱着篮球来找我的大男生,长成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

你变得出类拔萃,光彩夺目,在一群妖魔鬼怪里显得格外干净体面。

而我,已经沦为了那群不体面的妖魔鬼怪的一员。

陆哲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肿胀的眼皮,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他甚至怀疑昨晚如果他没有跳到林屿洲面前,那个人究竟能不能认出他。

大概不会。

他和对方一样,变化太大了。

陆哲明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

他听见外面梁念知说:“我老板找我,有急事。”

“嗯。”陆哲明强逼着自己回应,“你去忙吧,我等会自己去医院。”

梁念知有些为难:“你确定可以?你确定你会去?”

“给你开定位,放心吧。”

迟疑片刻,梁念知答应了:“你从出门就开始给我发。”

“好。”

陆哲明脸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手背上,他听见梁念知开门离开的声音,然后下一秒,无力地蹲下来,把头埋进了双臂间。

心跳还是很快。

动一下就好像能要了他的命。

在今早醒来之前,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好好睡过一个整觉了。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恨不得能让自己的火星蔓延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眠不休,写曲子、做计划,给录音棚的设备换零件。他的大脑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刻都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这种状态对于他来说一点都不陌生,相比于动一下都很想死的抑郁期,他真心实意更喜欢躁狂期,起码自己看起来是个有行动能力的正常人。

只是很可惜,这一次只持续了八天,在对林屿洲说完那句话,逃命似的回到家里后,黑色的潮水不留情面地将他吞噬,潮水裹挟而来的细小生物攀爬他的全身,啃咬他的肌肤和神经。

细细麻麻的痛感让他缩成一团,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不知道蹲了多久,他又恍惚听见手机铃声响起。

一遍一遍,冤亲债主来讨命一样。

陆哲明听得心烦意乱,很快由烦躁变为恐惧,抓起手边的东西就丢了出去,试图打散那鬼影。

他的电动剃须刀砸在洗手间的玻璃门上,然后又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那扇玻璃门随之出现裂纹,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相。

手机依旧在响,并没有因为主人的烦躁而安静。

陆哲明只好起身,大口喘息着,来到了床边。

陌生的号码。

他抖着手拒接,却不小心滑到了接听键。

下一秒,他听到了梦里的那个声音。

“我是林屿洲,方便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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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开了。

《灿烂神明》好像都已经成了我的一个心病,从三四年前《青睐》完结就计划要写的一个故事,写了9个版本的开头,之前还发过一个进行到六万字的版本,可能我总是这样,越是准备,就越是忐忑。

不过这次一定可以好好把这个故事讲完了。

这个版本和之前发过的那版相比,从人物设定到叙事手法都很不同,我不确定会有多少人愿意阅读这个故事,但我觉得这是写过的这些版本里,我自己最满意也最有欲望写下去的。

这篇计划二十万字左右,依旧是周一到周五更新,周六周日休息。

今天开始,我们一起看看林屿洲和陆哲明的故事吧。

第2章 爱比青烟更飘渺

陆哲明钢琴的琴脚下面压着一张叠得板板整整的纸条,上面是聂鲁达的一句诗。

【有时清晨醒来,连我的灵魂也是湿的。】

那是当年林屿洲写给他的,在两人再无联系后,他将这张纸条叠好,压在钢琴脚下,搬家的时候那架钢琴没有搬过来,他也再没回去弹过。

时间一晃,竟然已经过去五年了。

电话里,林屿洲说:“喂?你在听吗?”

熟悉的声音,却是不熟悉的语气。

那是一种很沉稳很理性的语调,仿佛电话这边并不是从前百转千回追求的人,而是一个第一次联络的陌生人。

“在。”陆哲明只能挤出这么一个字。

他站在那里,手心出了汗。

在他回应之后,电话那边的林屿洲竟然也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陆哲明不知道他沉默的这几秒钟里在想什么,是在想昨晚出言不逊的疯子还是在想多年前坐在钢琴前和他接吻的自己?

“你是独白录音棚的老板吧?”

“什么?”

“独白录音棚,是你开的吧?我这边资料显示这个录音棚的法定代表人是你。”

陆哲明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这边受理了一个案子,涉及到你的录音棚,所以想和你见一面,了解一些情况。”林屿洲似乎停顿了一下,“你方便吗?”

原来如此。

陆哲明突然就笑了:“方便。”

五年来,两人第一次联系。

林屿洲已经换了手机号码,从当初的法学院学生成了一个正经八百的律师。

再联络,本以为是“偶然的相遇”或者“精心的设计”,结果想多了,只是因为工作需要,来找他了解些情况。

挂断电话之后,陆哲明坐在床边暗骂自己无耻,当初对林屿洲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怎么今天还抱有可耻的幻想?

是谁说同性恋恶心?

是谁说再也别见面?

这不都是他自己说的吗?

五年的时间,不足以平息一场爱,但也不足以抹去一些憎恶。

陆哲明想:林屿洲应该还是恨我的。

如非必要,不可能见面。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尽管明知自己状态差到不应该出门,可还是逼着自己洗了澡,刮了胡子。

电动剃须刀被他摔坏了,找出刮胡刀的时候,手指先被锋利的刀片划了个伤口,等到刮胡子的时候,因为手一直抖,下巴也划出了血。

陆哲明狼狈地给自己止血,最后却也只能带着伤口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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