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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时辰已晚,魏假得和扶苏告别,才将为难的话说出口:“大郎很喜欢咸阳,看在故交的份上,太子能否帮臣照顾一二?”他忐忑不安的望着扶苏,眼神都有些躲闪。
魏大郎愣住了,阿父在说什么呢?
扶苏心领神会,魏假不善治国,也没有执政的天份,却并不是个蠢笨的人。或许也正是因为他的心思如此纯净,所以能看到很多人看不见的未来真相,他知道魏国是保不住的,只想祈求留下一丝血脉。
扶苏低下头,不高兴地踢了桌腿一下:“我更希望你能留在咸阳亲自照顾他。”
魏假听扶苏这话,便知道已经得到对方的承诺了,轻快地笑道:“臣是魏国长公子,不出意外也是未来的魏国国君,有臣自己要承担的责任。”
“阿父......”魏大郎扯了扯魏假的袖子。
扶苏也眼睛红红的,知道自己劝不了魏假,他扁了扁嘴巴道:“那你离开咸阳前把我大侄子送到东宫吧。”
“......”魏假嘴角微抽,大侄子就大侄子吧,倒也不算差辈。
告别扶苏后,魏假回到住处才细细跟魏大郎解释。他没有因为孩子年纪小,就敷衍了事,而是把当前大局原原本本的分析了一遍:“自周天子东迁,这世道已经乱了五百多年了。秦国有这个能力结束乱世,这是好事。你以后也不要恨秦国,从五百年前小国林立,到今天互相吞并只剩寥寥无几的几个强国。乱世结束是早晚的事情,没有秦国也有别人,但别人可就没有秦王和秦国太子这样仁德了。
魏大郎抱着魏假哇哇大哭,耳朵却也在认真听父亲说话。
魏假千言万语不知再说哪一句,最终只艰难嘱咐道:“日后若是有人挑拨你反秦,不要信,把那人告诉太子扶苏就好。太子扶苏不会亏待你的,正好你随我一样喜欢农事,便好好研究农事。”
魏大郎一边哭一边点头。
“别哭,二叔也在秦国。你是个大孩子了,要替阿父照顾好二叔。”
“嗯!”
次日,嬴政宣召魏国使臣入咸阳宫,接受魏国的献地,并承诺只要魏国老老实实,秦国就绝对不会对魏国动兵。至于这个“老老实实”如何定义,双方都心知肚明,全看秦王的嘴巴。
魏假没有在咸阳停留太久,签订两国盟约后,便和魏咎道别。临走之前,他把儿子送到了东宫,再次拜谢扶苏,才丢下眼泪汪汪的魏大郎,咬牙离开。
扶苏很喜欢魏假,也很喜欢这个大侄子。他把荀卿的那处院子划给魏大郎落脚,但平日里魏大郎就和刘交一起跟随浮丘伯和毛亨读书。
浮丘伯和毛亨在教育部负责编撰教材,最擅长道德礼仪和《诗》,正好适合教导魏大郎。扶苏没让魏大郎去学宫,学宫和官学一样都是培养官吏的地方,以后魏大郎不能当有实权的官,也不必去学宫管浪费时间。
扶苏做完这些安排,回到东偏殿和嬴政叭叭:“我大侄子和刘交都是老实孩子,估计会玩得很好。”
“大侄子”这称呼诡异得很,扶苏小小一个,只比魏大郎高一点,实际上俩个孩子出生就差了几个月。嬴政嘴角一抽,“寡人还以为你会送他去学宫。”
扶苏道:“他和我兄弟一样只擅长农事,还是算啦。而且他毕竟是魏国长公子的长子,不适合在大秦当高官,很容易引来魏人官吏的附庸,拉帮结伙。”
“小崽子。”嬴政呼噜了一把扶苏的脑袋,小崽子真机灵,就是说话越来越像小游侠,改日他得再提醒提醒刘季注意说话方式,别把扶苏给带坏了。
在嬴政的私下叮嘱下,刘季已经努力改掉“乃公”这类的不雅用词了,至少在扶苏面前不会用了。
刘季心态好,只要对他有利的意见,都能迅速接受并积极改正。他想在大秦当大官,一把手不满意他用词不雅,那就改呗。为了在扶苏身边当官,他把酒都给戒了。
嬴政本就对臣属的私德要求不高,见刘季有意见是真能听进去,不知比多少阳奉阴违的臣属强多了。
他对刘季的感官也越来越好,便和扶苏道:“东宫属官这几年被放出去做事,都做出了不少成绩,也立下了不少功劳。他们各有前程,你打算怎么安排刘季?”
扶苏抠着手指头,有点舍不得把刘季放出去。可他还要给刘季封侯,就必须把刘季放到战场上立功。“让他去王翦将军那里先当舍人,立下功劳了,再提拔他。”
嬴政讶异,这和其他东宫属官的安排不同,是直接把刘季送到了战场上,但对刘季来说却是立功的好机会。
明年就要攻打代郡了,扶苏得提前把刘季送过去。他一直拖到了年底,让刘季过完年再去王翦军中听令。
刘季来秦国就是为了做一番事业,这么多年总算有了个机会,也不会轻易错过。他让曹氏在家中准备宴席,特意邀请扶苏来家中做客,临别前好好和扶苏道个别。
曹氏担忧不已,不太愿意让刘季上战场:“在太子身边做官不也是很好吗?”
“太子身边的属官做到头也就像张良、萧何、蒙毅,可乃公怎么比得上他们?。”刘季坦然道,“乃公的头脑不如他们聪明,倒是会些拳脚功夫,倒不如去战场上搏一搏。继续留在太子身边,可能一辈子都是个不上不下的小官。”
曹氏了解刘季在决定一件事后就非常固执,也劝不了什么,只好叮嘱他不要冒失冲动。
她见过刘季少年时与人打架,打起架来也是真不要命,被打折了胳膊还在跟卢绾那群跟班们吹牛。
刘季捡起在脚边爬来爬去的两个小崽子,大笑道:“大丈夫活一世怎可庸碌无为,让人看不起?这两个小东西可比乃公有福气,以后能得到父辈余荫。”他就不行了,什么都得靠自己。
看着一双儿女,曹氏就算有万千想要嘱咐的话也不好说了,总要为了儿女的未来着想。刘季能当多大的官,也决定了儿女未来的人生起点怎么样。
若此时此刻刘季只是个沛县游民,这两个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都不一定。
曹氏用手帕按按眼角的湿意:“要不还是去东市的饭馆订一桌吧?家里实在简陋。”
“哎!好兄弟吃饭最重要的是诚心,太子不是矫情的小孩儿。”
曹氏偷偷翻了个白眼儿,太子才十二岁,竟然也能称兄道弟?她不懂,却还是温声应下,带着仆从去准备宴席。
扶苏哪里会嫌弃呢?他最喜欢做客吃饭啦,尤其曹氏做的老鸭汤可好吃了。饭后他抛下刘季,带着侄子侄女满地爬,用脑袋顶来顶去。
曹氏端着蜜水过来,见刘季百无聊赖坐在旁边,忍着笑意道:“怎么不跟你兄弟玩了?”
“你看你这人......”刘季讪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