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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石蜡大义灭亲,设计杀了石厚和公子州吁。有的时候也不能把父子当成一体,有人会为了家族利益甘愿被捆绑,也有人如石蜡会大义灭亲。让我试探试探李由吧。”

他刚说完没多久,李由就入宫了。

扶苏没有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而是去了旁边铺设席子的小坐台上。他盘腿坐下后,把桌案上的小篮子拉过来,剥里面的栗子。

“臣拜见太子。”李由拱手行礼。

扶苏笑着让他坐下,“我马上就要去魏国了,有些事要交代给你。”

“是。”李由在扶苏对面跪坐好,见扶苏半天也没剥开栗子,便贴心地为扶苏捏栗子壳,一如既往悄无声息放在扶苏右手边,方便小孩子随时吃到。

扶苏端详着李由温柔的眉眼,脸上闪过一丝惋惜。

立于一侧的萧何心思敏捷,直觉太子今日有些让人难以捉摸,好似在面对秦王一般。他不敢多言多语,垂首在旁边站得笔直。

李由又何尝不了解扶苏呢?他比萧何更早察觉扶苏的异样,可他自认问心无愧,行动之间也没有表现出慌张或恐惧。

“够了。”扶苏制止李由继续剥栗子,“这些日子我也忙着学习骑射,好久没有和你说说话了。等我离开咸阳后,学宫、官学和教育部都交给你,有什么事情及时与我传书。”

“是。”李由不剥栗子了,端正地跪坐在那里,看向有些陌生的太子。父亲跟他说过,要学会揣测、迎合主君的心思,不要把个人的负面情绪暴露给主君。

气氛僵持片刻,李由闭了闭眼睛,知道自己怕是没有办法和父亲一样成为太子心腹了。他能事事以太子为先,可真正面对太子的猜忌时,没有办法做到不能无动于衷。

“太子,您觉得臣哪里做的不对吗?”李由的语气没有埋怨,只是声音微颤,带着委屈和悲意。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这话他不该问,他应该像父亲一样钻营主君心思、改变主君对自己的想法。

可李由还是问了,他崇敬自己的主君,对太子事事坦诚,作为臣属他问心无愧。可如今他最崇敬信任的主君却怀疑起他。就算真的因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日后被太子疏远,他也要问个明白。

李由不爱说话,素日整个人也平淡如水,几乎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起伏。可此时,他问完那句话,一滴眼泪却从端庄的脸上滚下来。

扶苏见淡水一样的李由垂泪,心里也跟着更加难受。他嘴巴一扁,哇地一声仰天大哭,哭得伤心极了,鼻子和眼眶瞬间红了。

萧何手忙脚乱要去哄扶苏,但李由身手矫健比他更快一步,将扶苏扶住:“太子,您怎么了?”

扶苏扑在李由身上,抱住他的脖颈嚎啕:“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像故事里的那些主君猜疑臣属。我以为我对你们很好,你们对我也很好,我们会成为后世的君臣典范。”

李由听见这话,也顾不得自己伤心了,轻轻拍着扶苏的后背,声音带了几分冷意:“太子,是什么人背叛您了吗?”

“我做了个梦。”扶苏哽咽道,“李斯先生要杀掉我,我好害怕。”

李由当场愣住了,但很快在震耳的哭声中回过神。他慢慢抚拍着扶苏,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才声音沙哑道:“若真有那么一天,臣会先死在太子之前。”

第206章

我这样的太子就是这样的

“不要。”扶苏抱紧了李由的脖子,把对方勒得咳嗽了几声,“我不要你死在我之前,我要你好好地在我身边,就像嬴平一样。”

嬴平的父亲嬴镰是宗室之乱的带头人。在嬴镰作乱之前,嬴平主动找到扶苏检举告发,而后与嬴镰断绝了父子关系,现在已经隐隐成为刑部之首。

李由稍微挣开了一点点,才得以能喘口气。他手指贴在扶苏的后背上,感受着小孩儿身上的温热,眼泪又掉了下来:“臣不会输给嬴平。”

他随侍太子很长时间,隐隐能猜到太子身上有一些奇异。太子绝对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找到他来叙话。

难道父亲真的会背叛太子吗?李由想象不到。他用手背按了按眼睛,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想,他只需要想若是父亲真的背叛了太子,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他和嬴平到底是不一样的,嬴平举报嬴镰的时候才几岁大,而且平日都是由爷爷抚养的,和嬴镰感情并不算深厚。

李由不同,他自小跟在父亲身边长大。父亲跟着荀卿求学时,不大点的他就被抱着旁听,父子二人平日虽不怎么谈心,但感情却是很深的。

若真有一日父亲背叛了太子,李由没办法像嬴平一样断绝父子关系。

扶苏的哭声变小了点,一抽嗒一抽嗒吸着鼻子。

李由闭上眼睛,拍着扶苏的后背安抚,他不会背叛太子,也不会抛弃父亲。若真有那么一天,他会将所有事情处理好,再去给父亲陪葬。

萧何见二人的情绪平缓了一些,便走过来打圆场:“太子,要到用膳的时间了,今日在东宫用膳吗?”

扶苏放开李由,揉着眼睛点头:“先去把文书送到吏部吧,让蒙毅也来东宫吃饭。”

“是。”萧何退出殿内。

扶苏爬起来,跳下小坐台,对李由招手:“自从我被封为太子就越来越忙,我们好久没在一起玩耍了。今天给你和蒙毅放一天假,好好玩一玩。”

李由自小便与一般的小孩子不同,从来不喜欢小孩子的玩具,也觉得小孩子们都很幼稚。可他从来不会拒绝扶苏。

他的小主君要长大了,能在一起玩耍的时间也不多了,李由很珍惜这样的时光。他起身整理衣裳,又出门去找寺人弄了盆温水给扶苏洗脸。

扶苏不老实,洗脸的时候也嘟着嘴巴喷水,弄得李由前襟都湿了。

趁着李由无措时,扶苏抱着白巾跑出去,又从门口探出一颗小脑袋,嘿嘿笑。

李由也笑了,就着盆里的水洗了把脸,带扶苏去换衣裳、梳头发。

刘邦背手站在后面,看扶苏摇头晃脑唱着歌儿,难掩羡慕。小扶苏身边围绕的大多都是少年人,少年人年轻、没有阅历经验,但也足够赤诚。

赤诚的少年人也反过来成全了扶苏的行事风格。

李由出去帮扶苏安排午膳去了。刘邦坐在小凳子上,看小孩儿撅着屁股把玩具箱子拉出来,哼着歌儿挑选玩具。

扶苏拿起两个小陶俑,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把它们又放回去了。

刘邦托腮看了半天:“乃公看你那架势,还以为你会对李由恩威并施,白期待了。最后竟然哇哇大哭,一点太子的样子都没有。”

“哼。”扶苏抬了抬下巴,“开心就笑,难过就哭,难道当太子就不能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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