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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悄悄往文靳家小花园里一钻,二话不说就偷偷朝二楼文靳房间的窗户里扔纸团,扔面包,扔巧克力。

文靳被锁在房间里闹绝食,短时间内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看得靳宜揪心。

但揪心的事还不止这一件。

文靳被关紧闭,家里也没消停,文彦新被他这样不进油盐的叛逆气到高血压发作,进了趟医院。

一切都闹得像这个极度湿热难耐的夏天一样,没办法收场。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文彦新把文靳了放出来,但对他说:“你实在要去法国学电影我们也拦不住。但要去就别从家里拿一分钱,也别再认我这个爹了。”

他以为文靳会低头会妥协,可少年竟真像一截绿竹,愣是丁点不折。

不光十八岁的夏天,直到开拍毕业作品,文彦新突发脑溢血送进医院抢救之前,文靳都没像家里低过一点头。

因为他答应了贺凛,他要成为一个好导演,他要在那一刻献上他唯一的致谢。

但若站在文彦新和靳宜的立场,一切也算情有可原。

在他们看来,白手起家,辛辛苦苦打拼,奋斗几十年才累积下来的心血,理所应当该交给自己唯一的独子。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深耕在家具领域,太知道进入一个全新的行业,从0开始到站稳脚跟,再到做到行业领先,这一路得有多难,又得吃多少苦。

更别说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全都算上,老文家和老靳家也找不出一个做导演或者混娱乐圈的人能帮上文靳。

两个做实业的“保守派”父母,听到“电影”,第一反应当然是乌七八糟的娱乐圈。

夫妻俩对这个圈子一无所知,更没有人脉,自然不愿意放本来品学兼优的儿子靠近这个大染缸,去走一条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预料,更无法提供实质帮助的道路。

都说人只能赚到自己认识范围内的钱,其实人也只能过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人生。

做导演和拍电影,对那时候的文靳父母来说,实在太超出认知了。

他们坚信自己给文靳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当然愤怒于他突然离经叛道。

毕竟连隔壁不着调惯了的贺家小少爷,都是老老实实去纽约学管理,这让他们怎么接受自己向来听话的儿子突然如此决绝的反叛。

-

开学季的国际航班总是比平时贵出不少。

文靳没有买从C市直飞巴黎的机票,为了省钱,他搭上了需要到中东转机的阿联酋航空的经济舱。

文彦新说到做到,没给文靳一毛钱,还停了他的卡。

文靳从家里走那天,文彦新坐在沙发上铁青着脸,没跟他道别,更没送他去机场。

靳宜几度想开口,最后也作罢,她也怕父子俩再闹起来,怕儿子再闹一次绝食,怕文彦新再进一次医院,只悄悄往文靳随身背包里塞了张银行卡。

文靳独自拉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家门口停着贺家的车。

见文靳出来,许令仪拉开车门就把他往车上拽,边拽边招呼司机快点把行李搬进后备箱。

许令仪对文靳做出个“嘘”的手势,在根本不需要小声说话的车内悄悄对文靳说:“小凛安排给我的任务,让我务必把你安全送进机场安检,他怕你爸妈最后拦着不让你走。”

当时贺凛已经先动身去了纽约,只能拜托许令仪帮他送一送文靳。

到了机场,下车之前,许令仪掏出一个红包就砸进文靳怀里。

“这是升学红包,一定要收的!”说完就把文靳揽进怀里,狠狠揉了揉这个十八岁大小伙儿的头发。

巴黎的电影学院录取资格,对于一个中国高中生来说,难度系数其实非常高,但文靳从头到尾没有因此得到过一点来自长辈的赞美和祝福。

除了许令仪给他的升学红包,和一个实则代替贺凛给出的拥抱。

贺凛的天真、善良和热情,好像都是从许令仪这里复刻而来。

那个红包直到今天文靳都没拆开过,这些年一直被他锁在保险柜里。

当年的他,只轻轻拿着那个红包,就知道里面装着一张银行卡。

那个烦闷夏季的结尾,十八岁的文靳告别C市,一个人拖着两个只有留学生才会用的超大行李箱,独自转机,终于到了巴黎,开始追逐他的导演梦。

然而在寸土寸金的巴黎,一切开展地并不十分顺利。

巴黎对于一个刚刚成年的高中毕业生而言,不是流动的盛宴,而是地狱难度的大冒险。

他陷入实在糟糕也从未面对过的处境。

比如没有家里提供经济支持,但一切物价都要乘以7的汇率。

比如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明明听得懂英语,却仍要带着优越感用一口语速极快的巴黎口音回答。

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他没能申请到租金便宜的学校宿舍。

住了几天酒店之后,他才终于在俄罗斯同学的帮助下,租到学校附近一间楼龄比他爷爷奶奶年纪还大的阁楼。

搬进阁楼没几天,贺凛就来了。

天降奇兵一样,丝毫不讲道理,开着闪现带着传送,突然就闯进他混乱的“巴黎问题”中。

尽管贺凛十分胡闹地声称自己是来巴黎追校花,但在机场接到贺凛的那一瞬间,文靳绝对不自觉地松过一口气。

明明什么问题都还没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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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又见到了贺凛。

贺家小少爷强行入住了他刚刚租下的小阁楼,和他一起凑合躺上一张都不知道有没有1米5宽的沙发床,陪着他从阁楼特有的玻璃天花板,望去巴黎的夜空。

文靳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屋顶之外悬着一轮下弦月,像被什么咬了一口。

十八岁的文靳和十八岁的贺凛,肩并肩躺着。手挨着手,腿挨着腿。

巴黎的夏末不同于C市,尤其夜晚,已经预先有了一点秋天的凉意。

但文靳还是觉得热,甚至热到根本睡不着,只能在烦躁中伸腿踹了踹贺凛,说:“少爷,你能不能上酒店睡去?”

听见文靳略带嫌弃的语气,贺凛一翻身就把文靳招呼到身下。

“看见我不高兴?还想赶我走?姓文的我跟你讲,你住哪儿我住哪儿!嫌小爷我挤到你了是吧?明天就陪我看房去!小爷来了你的苦日子就算到头了,麻烦对我尊重一点,最好叫我一声‘爸爸’,保你在巴黎吃香喝辣!”

贺凛眉飞色舞说着,一副真要当文靳金主爸爸的臭屁表情。

文靳被他压得异常不自在,偏头抗议:“快滚下去。”

“我就不,你先叫!”

“……”

最后文靳被贺凛磨得没招,只能认输投降说:“赶紧从我身上滚下去,你以后问我要什么我都给行不行?除了叫爸爸!”

这是文靳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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