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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叹什么气。”

“我在想……”况野一边开车一边说,“如果你爸当年没突然生病,你现在搞不好也是个小有名气的青年导演了吧?跟你那同学差不多。”

“倒也未必。”

车停在华仁医院门口,况野目送文靳下车,问他:“用我陪你一起吗?”

“拿个体检报告而已,赶紧回家黏你家小梁总去吧,别黏我。”

“我黏你?”况野冷笑一声,“黏你的另有其人。”

文靳稍微用了点力,摔上车门,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走了,回见。”

第5章 神依然对我们很严厉

文靳在华仁医院取到一份各项指标都还算正常的纸质体检报告,权威专家看了也说文彦新的身体现在没什么大问题。

但当年却没这么好运。

当时文靳在巴黎,L3念到最后一学期,毕业作品刚开机,文彦新就突发严重脑溢血,差点没抢救过来。

从巴黎回C市的飞机落地的时候,他爸才刚下手术台没多久,躺在ICU里,持续昏迷,浑身插满管子。

华仁医院最顶尖的专家团队妙手回春救了他爸一命,不光把命救回来,还幸运地没落下任何后遗症。

如果说在此之前的岁月,是文靳人生中的第一幕,那么他爸突发脑溢血,就是第一幕结束时落下的那张幕布。

暗红色,哗啦一下,从剧院穹顶般的天花板上倾斜而下,冷酷到近乎残忍。

巴黎的黄昏就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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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巴黎紫色黄昏一样幻梦的年少梦想,曾经莽撞过的坚持,叛逆过的冲动,全都跟着这张幕布应声而落。

归尘归土。

梦碎的时候是有声音的。

一颗短焦镜头摔到石板路上,弹起,落下,弹起,落下,最后碎着滚去路边垃圾桶,撞上时发出“砰”的一声。

那条石板路,可能被意气风发的路易十四、维多克雨果、拿破仑、伏尔泰、菲茨杰拉德和特吕弗都踩过。

幸也不幸,文靳青春年少的梦想,也摔碎在这里。

沾染一点浪漫悲壮。

之后这许多年,那场巴黎幻梦留下的唯一后遗症,是文靳收在抽屉里的一张张剧场门票,厚厚一摞。

年少时梦寐以求的理想和职业,到头来变成一些周末晚间无关紧要的消遣。

-

站在城市音乐厅门口的自助取票机前,文靳才意识到自己又搞错了。

法国某知名原版音乐剧,全球巡演到C市,三天连开六场,而他的票是昨天的晚场。

他盯着没有取票信息的白色屏幕,有些茫然,这已经是这一年里,第不知道多少次错过演出了。

错过的原因也五花八门。

有些门票发售时间太早,买完就静静躺在电子票夹里,等哪天回想起来一看,早就演完八百年了。

也有像今天这样,场次太多又相近,很容易就弄错了日期和开演时间。

就算把日期和时间都记准确了,C市还有大大小小很多个剧院,大剧院市剧院省剧院歌舞剧院,城市音乐厅中演音乐厅……稍不留神又会跑错演出地点。

其实这些演出,话剧、音乐剧或舞剧,都不是非看不可。

文靳自诩不是那种执念很深的人。

都是贺凛。

在他毕业短片都没能拍完就紧急回国、连学位证都没拿到的这些年里,像补偿他似的,总带着他去看各种各样的演出和影展。

以至于C市的同行都免不了要调侃一句,周末晚上的小文总总是很难约。

周末晚上的文靳,不是家居企业的继承人,只是跟贺凛游荡在剧场或电影院的两个留学生。

大大小小的剧场里,灯光一暗,幕布开启,人生如戏。

贺凛大多看不太懂,也并不十分感兴趣,他只管尽职尽责地买票,再准时准点地把文靳带进场。

然后便在一片暖气或冷气充足的黑暗里,不管不顾靠上文靳肩头睡大觉。

不管那些门票有多贵,不管他费了多大劲才弄到手。

他带文靳回到造梦的剧场里复习文靳的梦,而他在文靳的梦里,只管做自己的梦。

文靳从来不知道贺凛的梦里有些什么。

他只会在众人大睁双眼望向舞台的沉浸时刻,于一片悄然安全的黑暗里,悄悄转头,看向靠在他肩头的贺凛。

这个越长大越英俊的男人,眉间永远似少年般舒展。

他的梦里会不会有自己。

哪怕只是作为最好的朋友,最恒久的陪伴。

-

文靳一个人站在走错了的剧院门口无奈抬头,交错的屋顶正构出一片四方天空。

C市不是巴黎,没有紫色梦幻的黄昏,但夏日傍晚也能祭出一片幽暗通透的蓝调时刻。

手机震动,文靳低头划开屏幕,一条新消息。

【心平气贺先生:这个过敏药吃完真的好难受啊,我整个人都不好了QAQ】

手机握在手里,文靳再次抬头。

头顶那一小块静谧的蓝色天空上,正挂着一轮弯月,尖锐地勾住了谁的心,什么东西被微微牵扯,手指开始在屏幕上飞快移动——

【四平八文先生:多喝水,多休息 】

【四平八文先生:少吃垃圾食品 】

-

文靳夜奔法兰克福,又迅速回国,一场高烧轻轻揭过,一切恢复原样,几乎和脖子上印记消失的速度一致。

文靳去法兰克福的事根本谁也没说,所以程皓远怎么可能从他妈靳宜女士那里问到航班号。

所以芳姐会送饭过来。

所以贺凛,你能不能少做这种很容易让人误会的事。

-

文靳很快约林舒予喝了一次下午茶,在国金中心楼下的酒店。

他郑重其事说自己情况有点复杂,问林舒予要不要取消婚礼。

林舒予听见这话被自己刚喝下去的那口冷萃咖啡呛了个半死,文靳赶紧把桌上绣着酒店名字的餐巾递给她。

她一把接过,捂着嘴小口小口咳了半天,才恢复冷静端庄,小声对文靳说:

“想都别想!我爸承诺婚后给我的现金和股份眼看就要到手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取消婚礼?再说了,欧洲五星酒店集团家具集采的项目我已经帮你聊得七七八八了,你不能这时候过河拆我桥吧?贺凛很介意吗?我能不能飞趟法兰克福去他面前跪着求他把你借给我,陪我演完这场戏?”

也就是跟林舒予认识久了,文靳才稍微适应林舒予背地里如此跳脱的“表里不一”。

她对外一向是富家千金的典范,开朗大气,更重要的是,听话。

从小到大,父母给她安排什么路她就走什么路,指哪儿往哪儿,听从指挥,服从安排。

但林舒予是这样跟文靳解释:“他们只管得了我走哪条路,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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