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邈走到沈思渡旁边站定,扫了一眼他无语的表情。

“占卦费多少?”

“看心意。”

“我来付吧,”游邈说,“再算一卦。”

沈思渡感觉眼皮都抖了一下:“你别浪费!”

吕业文的折扇已经收了。

他眯着眼看了游邈两秒,又看了看沈思渡,嘴角弯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速度飞快。

“坎下离上,”吕业文念了一句,抬头,“未济。”

颜潇小心翼翼地问:“这是……好还是不好?”

“未济,六十四卦里最后一卦,”吕业文把手机揣回去,折扇又晃了起来,“事情还没有结束。但没结束不是坏事。”

他看着沈思渡和游邈,依旧是那副神神叨叨的表情。

“最好的卦,就是还没结束的卦。”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云南菜馆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几张褪了色的大理洱海老照片。

汽锅鸡、菠萝饭、凉拌鸡枞、一大盆酸汤鱼。

吕业文喝了两杯米酒以后话开始多了,从命宫犯煞讲到流年走势,听得颜潇一愣一愣的。

买完单,沈思渡给吕业文转了钱,吕业文刚说了句“算了不收你的”,钱已经到账了。

送走颜潇和吕业文,沈思渡和游邈沿着巷子往回走。走出巷口的时候,沈思渡忽然顿住了。

“等一下。”

游邈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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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吕业文给我们算卦。”

“嗯。”

“我好像没跟他说要算什么,求什么,你说了吗?”

游邈依旧语气淡淡:“没说。”

他们在巷口对视了两秒,沈思渡摇了摇头,笑着往前走了。

巷子里的晚风穿过指缝,带走了一点残留的暑气。

他偏过脸,看着游邈单手抄兜,慢悠悠晃着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所求”,其实早就已经在路上了。

高速公路上的天色暗下来了,从白金色变成玫瑰灰,再变成一种掺了靛蓝的深黑。

路灯亮起来,在挡风玻璃上画出一道道等距的光弧。

“前面有个服务区,”沈思渡看了一眼导航,“我停一下。”

服务区不大,停车场里横七竖八地歇着几辆货车,便利店的白炽灯亮得有些突兀。沈思渡进去了一趟,出来的时候两只手拎满了东西。

两根热狗棒,一盒炸鸡块,一兜拇指生煎,两杯奶茶。

收银台的小哥看他买这么多,给了好几双筷子。

游邈靠在车门上等他,看着他大包小包地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两根热狗棒上。

“你打算把服务区搬走吗?”

“你不饿吗?热狗棒要不要?”

“不要。”

“生煎呢?”

“可以。”

沈思渡把东西全堆在中控台和杯架上面,驾驶座周围的平面全被他占满了。游邈看了一眼那个阵仗,拉开驾驶座的门。

“你去副驾,我来开。”

“不用——”

“你的番茄酱在滴。”

沈思渡低头一看,热狗棒包装纸上的番茄酱果然正顺着手腕往下淌,他赶紧换了个手,叼着热狗棒乖乖去了副驾。

游邈调了后视镜,踩油门,车重新汇入高速。

沈思渡一手举着热狗棒,一手掰开炸鸡块的盒子,奶茶卡在两腿中间。他咬了一大口热狗棒,含含糊糊地说:“你亏了,我特意买的拉丝芝士的。”

游邈眼睛没离开前方的车道。

“吃完把手擦干净,别蹭座椅。”

“……噢。”

沈思渡翻出一包湿巾,把手指一根一根擦了一遍。然后从生煎的袋子里捏了一个出来,递到游邈嘴边。

“张嘴。”

游邈偏过头咬了一口。生煎的皮还烫,汤汁在咬破的那一瞬间涌出来,他皱了下眉,嘴唇抿紧了。

“烫?”

“嗯。”

沈思渡自己也捏了一个,吹了好几口才敢咬:“还好先给你吃了。”

“……”

他们在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车厢里,一个开车,一个喂食,吃掉了一整袋拇指生煎。

沈思渡把空袋子和竹签全塞进一个塑料袋里扎紧了,放到脚边。奶茶喝了大半杯,剩下的插在杯架上。

车内安静下来。

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均匀而持续。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去,在车内投下一道一道规律的明暗。

也许他该停止那种自动驾驶模式了。

沈思渡看着前方漫无边际的的公路,生出一种恍惚的真实感。

去参与,去感受,哪怕是带着不那么健康的身体,没那么坚硬的心脏。

他想要清晰地活。

沈思渡的二十七岁这一年,过得很长。

没死成。重新捡回来的这条命,让他身上的某层硬壳剥落了,他开始向外生长,开始向内觉察,开始关注身边的人和一些再琐碎不过的日常,开始学会爱自己。

那份最初为了糊口而妥协的枯燥工作,大概率还是要继续做下去,但他忽然不再觉得疲惫了。他隐约摸到了另一种生活的轮廓——他想走得再远一点,去看看自己究竟能触碰到怎样的高度,但同时也要好好生活。

“上海那边的房子,我找了个阿姨提前去做了清扫,”沈思渡说着打了个哈欠,“到了直接睡就行。”

“很聪明。”

“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厨房我让她重点擦了灶台……上一个租户留的油渍太厚了。”

又打了个哈欠,比上一个更长。

“困了就睡。”游邈说。

“不困……我怕你一个人开车没意思也犯困。”

“不会。”

“我陪你说话。”

“嗯。”

沈思渡努力睁着眼,盯着前方黑黢黢的高速公路。路灯的光弧一条接一条地掠过挡风玻璃,有催眠的效果。他和那些光弧对抗了一阵子,像个试图在课堂上保持清醒的学生,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又猛地抬起来。

“游邈。”

“嗯。”

“我撑不住了……到了叫我。”

“好,睡吧。”

沈思渡最后看了游邈一眼。路灯的光影明灭,轮流刷过游邈的侧脸。

他专注前方,眉眼舒展,嘴唇微抿,不像第一次在车棚时那么有攻击性了。

那份变得柔和的漂亮,此刻安静地收拢在这一方狭窄的车厢里,只给沈思渡看。

沈思渡困得倒在游邈腿上。

闭着眼,他感觉到游邈单手从头上摘了帽子,盖到了他脸上。 那些穿透眼睑的灯光消失了。

于是沈思渡沉入黑甜的梦境,呼吸平缓。

前三秒,游邈只是听着。听着沈思渡的呼吸从略显紧绷的频率,一点点变得沉缓、绵长,最后彻底融进引擎低沉的轰鸣里。

第四秒,他感觉到腿上的重量沉了些,那是沈思渡在睡梦中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御。

第五秒,路灯的光一晃而过。游邈垂下眼睫,看见沈思渡露在帽子边缘的半截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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