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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可以。”沈思渡低声应着。

“行,有出息,”郑勉点点头,眼神里渗出一种沈思渡再熟悉不过的打量,“走,哥请你吃饭,咱们好好叙叙。”

“不用了,我今天……”

“别推辞,”郑勉的手再次搭上来。这次没拍,而是顺势一拢,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收编感。

沈思渡站在路口,只觉得肩膀上一沉。 那只手像一条湿冷的蛇,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那种冷腻的触感隔着衣料渗进来,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他想甩开,身体却像被封进了某种旧日的胶质中,寸步难行,生生僵在了原地。

餐厅是沈思渡随便挑的,一家商场里的连锁餐厅,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他不想和郑勉待在任何一个私密的空间里。

郑勉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有些失真。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他回得慢条斯理,嘴角挂着一抹散不去的笑。

“部队里那些小朋友,”郑勉语调轻飘飘的,“一个个的,离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喘气了。”

话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

菜上来了,郑勉终于放下手机,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

“思渡,你在杭州几年了?有没有谈对象?”

“没有。”

“那可不行,男人三十再不成家就晚了,”郑勉看着他,“要不要哥给你介绍几个?意涵有几个闺蜜,条件都不错。”

沈思渡想起之前那顿饭,向意涵坐在郑勉旁边,看郑勉的眼神里带着甜蜜和爱意。

“不用了。”他说。

“怎么不用,你别不好意思……”

“你们,”沈思渡打断他,“打算什么时候办订婚宴?”

郑勉的筷子顿了一下。

“还没定下来,怎么着也得六月了。”

“那到时候怎么办?”沈思渡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在澳大利亚的爸妈,打算怎么解释?”

因为这一句话,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郑勉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我有办法。”

沈思渡没有接话。

他脑海里浮现出姑姑家那间终年见不到阳光的老房子,鼻翼间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经久不散的,潮湿而腐朽的霉味。他想起姑父酗酒后砸碎瓷碗的刺耳声响,也想起在那样的破碎里,十几岁的郑勉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地烂摊子上,为自己创造出一套严丝合缝的生存指南。

后来姑父死了,死在酒精和肝硬化里,姑姑还是住在那个小镇上,一辈子没出去过。

至于那个远在澳大利亚的身份,不过是郑勉进部队后,在那套滴水不漏的叙事里给自己镀的一层金身。沈思渡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郑勉把那套说辞编得滴水不漏。

沈思渡没有再说话,安静地低头吃饭。

郑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那副热络的面具遮住了。

“思渡,你这几年变了不少啊,”他说,“以前多乖的一个小孩,现在说话也冲了。”

乖?

沈思渡盯着碗里堆叠的菜肴,视线却穿过升腾的热气,看见了十六岁那年的郑勉。

在那棵盘根错节的榕树下,郑勉躲在远处的阴影里,恶狠狠地拧着沈思渡腰窝上的软肉。姑姑在屋里哭喊,每一声钝响都砸在潮湿的地砖上,而郑勉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我妈被打,全是因为你。”

郑勉像是终于找到了这场苦难的出口,把一切罪名都不由分说地扣在沈思渡头上。

“以后你必须什么都乖乖听我的,知道吗?不然就滚出我家。”

如今灯火通明,那只剥虾的手再次递过来。沈思渡没说话,只觉得那股冷意正顺着餐桌的纹理,无声无息地向他合拢。

“人总会长大的。”他低声说,语调平稳得生不出半分涟漪。

郑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意味。

“长大好啊,长大了才有用。”

沈思渡再无回话。

他只是垂着头,将那些温热的菜肴机械地送入口中,味蕾在这一刻集体落跑,辨不出鲜苦,也尝不出甘辛。

吃完饭,沈思渡拒绝了郑勉送他回家的提议。

“那哥先走了,”郑勉站在餐厅门口,手掌再次落下,在原处虚晃地拍了两下,“有空常联系,别老躲着。”

沈思渡点点头,看着他上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晚风从街角折过来,卷起初春特有的,还未褪尽寒意的潮气。

那只手拍过的肩头,似乎凭空生出一道无法抚平的暗褶。隔着料子挺括的衬衫,那股长久盘踞在记忆深处的牵扯感,依然紧紧咬在衣料的纤维里,不肯松口。

他转身向地铁站走去,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些。

回到家,夜已深透。

沈思渡把郑勉带来的那袋菜丢在玄关,没拆。

有些东西不必看也知道。从老家寄出到郑勉手里,再几经转折拖延至今,塑料袋里兜着的不过是一腔发酵后的闷,一股腐烂的酸。

沈思渡盯着那个袋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俯身拎起袋子,像处理掉一块霉变的记忆,径直丢进了门外的垃圾桶。

洗完澡出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郑勉的脸在脑海里晃来晃去,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感觉又开始往上涌。

沈思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

游邈立在路灯下的样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有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你太年轻了。”

沈思渡想起自己掷下的那句话,胸口忽然生出一股沉闷的钝痛,如同有一块被揉皱的湿抹布,正死死地拧在心口上。

他不该那么说的。

母亲去世,车祸,在休学的一年里反复缝补自己。这些从游铮口中吐出来的碎片,此时在沈思渡脑子里乱转。

沈思渡忽然惊觉,自己从未认真去了解过游邈。

他只是习惯性地站在高地上,隔着排他的逻辑外壳,去俯瞰一个他以为年幼无知到“尚未定型”的青年。直到此刻,那些碎片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从未认真触碰过的游邈。

沈思渡翻过身,侧脸贴着冰凉的枕头。

睡不着。

他下床走向窗边,深蓝的夜晚密不透风,似一堵实心的墙。远处灯火疏落,在风里透出一种快要熄灭的疲态。

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摩托车正缓缓驶入,车灯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沈思渡的目光随那道光游走,车灯熄灭,周遭复归于静止。

那个陌生人摘下头盔,在那处阴影里站定。光线太暗,沈思渡看不清他的脸,却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形,那种挺拔得近乎执拗的姿态。

沈思渡愣了一秒,转身就往门口跑。

那是一种直觉,跳过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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