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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灼楚听了,略有不悦,“我当然看了。”
“那你注意到这是一份长达二十年的合同了吗。” 杨宴道。
“法律对此没有明文禁止,但二十年,这是典型的长期压榨型合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姜灼楚眉蹙得更紧了。
“我的意思是,” 杨宴打了下磕绊。最终他心一横,“如果梁总只是想给你签个普通的约,他根本不会设置二十年这种非常规的期限。这种合同有很高的法律风险,如果上法院有相当概率会被判定为无效或部分无效。你经验不足,可梁总不是!”
“徐氏当年签你二十年,本就是为了雪藏你。就算你之后要告、就算你能告成,也要耽误大量时间精力金钱……”
姜灼楚听着,心渐渐沉了下去。杨宴还在耳畔喋喋不休,他嘴唇微抖,片刻后喝道,“够了!”
杨宴言语一刹,神情凝重又复杂。恍惚间,竟还有几分怜惜。
姜灼楚知晓梁空并非善类,但这对他没那么重要。他咬了下唇,脸颊变得苍白,“梁空没有雪藏我的理由。”
杨宴沉默片刻,过往的很多片段在他脑海浮现。那些姜灼楚忘了的事,偏偏他还记得。他在心里捶胸顿足,要是他也忘了就好了,那么也许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坑面前的这个小傻子,还不用担着得罪老板的风险。
不,不行。这个念头只一瞬,杨宴便回过神来。哪怕他不知道梁空和姜灼楚的过去,哪怕姜灼楚只是他手上一个没有交情的新人,他也会去阻止这场签约的。
因为这是他的艺人。作为经纪人,他必须保护自己的艺人。
“可是,梁总有不想放你走的理由。” 杨宴看着面前倔强得快碎了的姜灼楚,勉强挤出一个不那么瘆人的笑,语气温和道,“你八年没拍戏了,现在热度不高,来自外面的机会诱惑并不多,可以后呢?”
“还有,你现在是18岁,你什么都愿意听梁总的,甚至愿意在九音一签就是二十年……以后呢?等你长大了、变红了,有了更大的话语权、更多的自己的想法,到那时你还会愿意一直听梁总的安排吗?”
“如果你们发生争执,该听谁的?”
“即使是签一般的艺人,经纪公司也都要考虑对方飞升后可能产生的矛盾,更何况是你。”
“面对其他艺人,公司只要考虑如何谋取最大利益;而面对你,梁总要考虑如何让你永远都无法离开他。”
永远无法离开他。
咚!!!!像一记沉重的晚钟,砸在了姜灼楚的心头。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杨宴的话是对的,因为他很清楚梁空是怎样的人,因为他的本能已经先于理性做出了回答:他心有余悸,他害怕了。
“如果你一定要签,把时间改短。” 杨宴点了点文件上的期限,“比如……三年。最长不超过五年。到期之后你想续再续。”
“当然,不是说九音不好。” 杨宴很有谈判技巧,“但万一……几年之后你可以自己做老板了呢?就像当初梁总离开天驭一样。”
门唰的从外被推开,姜灼楚还陷在自己的沉思中。他懵懂抬头,只见梁空一手插兜,站在门外,平静的眼眸深不见底。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冷静得疯狂,此情此景都没有分毫失控迹象。
杨宴不卑不亢地站了起来。
“谈完了?” 梁空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把玩着掌心的打火机,脸上甚至还有点笑意,“杨总,年底述职,你做好准备。”
杨宴离开后,会客室如时间凝滞般静了下来。
梁空收起打火机,走到姜灼楚身侧,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在想什么。”
姜灼楚坐在那儿,没有起身。他一把攥住梁空的手,抬眸认真道,“刚刚……你一直在外面听吗?”
梁空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唇角,爱和怒意同时迸发出来。他说,“刚刚,我在处理齐汀的事。他现在已经自由了。”
“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姜灼楚睫毛微闪。他想,梁空又答应了自己一件事,先前的肖像,现在的齐汀。他也会有种错觉,好像得寸进尺的一直是自己。
这次他没有说谢谢。他抿了抿嘴,“你可以……把合同的期限改短一点吗。”
“我觉得,工作上的这些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梁空笑了,极冷的笑。他抽回手,立在不远处,“你相信杨宴,而不相信我?”
“那你呢?你不想看到我成功吗。” 姜灼楚反问道。
梁空:“我做的一切,都是在让你成功。”
姜灼楚起身,“是。但你不会让我像你一样成功。”
杨宴最终说服了姜灼楚的,其实是最后那句话。
「万一……几年之后你可以自己做老板了呢?就像当初梁总离开天驭一样。」
梁空一言不发地走了。在姜灼楚的印象里,这似乎还是梁空第一次扔下他。他倒不怎么难过,一个人站在窗前看云层中模糊不清的月亮,顺便喝完了整杯凉了的可可。
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别人好歹是过了河才拆桥,他简直是还没过河就逼人家立誓签字据记得把桥拆了。
他也并非善类。和梁空一样。
翌日,姜灼楚邮箱里收到了新的合同。期限调整为三年。
与此同时,他早安晚安的问好消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梁空沉默的纵容,让姜灼楚感到怅然若失。
杨宴:「下周实地试镜,为正式拍摄做准备,你也要参加。」
姜灼楚:「OK」
和杨宴之间不需要什么虚言。姜灼楚要做最好的演员,杨宴要做最好的经纪人,谁也不亏欠谁,仅此而已。
这晚,姜灼楚再度失眠。他翻开天气预报,冷空气敲锣打鼓地来申港了。雨势将缠绵很久,下一个有空的晴天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姜灼楚:「后天,我要去孤山。」
给梁空发完消息,姜灼楚脸烧得一红,把手机扔到了床角,裹着被子睡着了。
第202章 日出
秋风萧瑟,黄色的枯叶被吹得飞起。落日铺在粼粼湖面之上,一浪又一浪地涌着。
天边,掠过一只掉队的雁。
傍晚时分,姜灼楚独自乘游艇上了孤山岛,随身只一个小行李箱,东西不多。
他出发得比预计晚十分钟左右,因为梁空一直没来,也没回复他发去的时间地点信息。最后,工作人员说再不出发就来不及在天黑前上山了,姜灼楚才命游艇离岸。
这天,在路上他经历了一场完整的日落。
看太阳被黑夜渐渐收去,他很难不在这样的时刻回顾自己的过去,能记得的所有过去。
幼年时姜灼楚就很喜欢孤山,倒不是因为它景致有多出众,而仅仅是因为它的与世隔绝。
高耸入云地立在澜湖中,四面环水,由奇岩怪石构成。它突兀孤独地存在着,没有任何讨好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