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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收敛脾性,也不懂得易位而处。尽管从小在剧组长大,他却实际上对这个行业的真实运行一无所知——他不会体谅别人,因为他还根本不懂。

梁空不得不在百忙之中,抽出更多的时间精力,来安抚这个敏感多思的小孩。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是一个人社会化不完全、没有长大的标志,某种意义上这是未完成的残缺性,可他愿意惯着姜灼楚。

不仅是因为姜灼楚在过去九年吃了太多的苦,也是因为在梁空的概念里,这才是姜灼楚原本的样子。

他天性骄矜,不可一世,作为普通人这当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品质,但好在姜灼楚不是普通人,梁空也可以让他一辈子不做普通人。

直到昨夜。

昨夜,就是眼前窗外的这条石板小路。姜灼楚走过,他一个人飘飘荡荡,消失在湖畔。

这条路那么黑,那么长,从这里追出去时,梁空仿佛觉得半生的黑暗尽数压在了这一夜,雨雾弥漫,沉甸甸地堵在他前进的方向。

最终,在湖畔,他捡到了浑身湿透的姜灼楚。

梁空抱着姜灼楚回来,终于,他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姜灼楚不是他用来恣意挥霍自我意志的工具,他那样无所顾忌地惯着他,其实只会害了他。姜灼楚是梁空人生里唯一的“自我”,可他本身却并不属于梁空的人生。

他和梁空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比喜怒哀乐更复杂的千万种心绪。

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的成长同样不可替代。梁空不可能替他挡下人生中的一切风霜,因为那等同于扼杀了他自己的人生本身。

九年前,第一次面对这一切的姜灼楚孤立无援。那时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梁空不敢细想。

那是梁空可以任由自己经历的一切,他在心里却并不能允许自己的爱人受此折磨。

姜灼楚用终身的疾病和性格大变,换取了破茧的一次机会。他煎熬着捱到了八年后,终于得到了一次机会。

那同时也是上天给梁空的一次机会。只是当时,他并没有珍惜。

梁空从西服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去了二楼的阳台。这里对他来说有些逼仄,只勉强放得下一张圆桌两把椅子。

他在楼下临时辟了间屋子做居所,这段时间他不打算回自己家了。

他点了根烟,今晚对姜灼楚说的那些狠话,他也并不好受。

如果可以,他愿意替姜灼楚承受这些痛苦;只可惜,总有些事是旁人无法代替的。

而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姜灼楚身旁。作为现在的老板、曾经的恋人,和永远的……影迷。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被姜灼楚吸引目光。然后,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他一次又一次地在不同个瞬间爱上他。

从阳台回来,梁空听见姜灼楚的房里似有声音。

他凑近,隔着房门屏息听了下。

那熟悉的海浪声、风大开大合的呼吸、一个隽秀冷淡的少年……

《海语》。

第177章 兜风

梁空竖起一指,示意门外俩人不要声张。

随后他转身离开,把小阳台的椅子搬进了过道。

在离姜灼楚卧室几步远的地方,梁空默不作声地坐了下来。 月光透过半开的玻璃门,洒在他的脸上,像另一片泛着光的海。

电影的声音时隐时现,梁空沉默地听着。他是那么想推门而入,捂住姜灼楚的眼睛,又或者至少,抱着他一起看完这部电影。

可他不能。

他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烟雾袅袅,随着风向外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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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影片播完,连片尾曲都结束了,梁空又听了一会儿,终于确认里面已无动静。

姜灼楚这次是真的睡了。

捻灭烟,梁空拍了拍身上的烟味儿。他不太放心,临下楼前又推开了姜灼楚的卧室大门,想看看这个小孩今晚有没有盖好被子。

床上没有人。

梁空松开门把手,蹙眉冲了进来。不止床上,窗台、地台都空空的,投影甚至还没有关,停留在影片结束的那一幕,闪着幽幽的光。

人呢?!

梁空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他不死心地掀开了床上的被子,又进衣帽间里转了一圈,还是没看见姜灼楚。

“你来干嘛。” 就在梁空打算叫人上来地毯式搜索时,一个没有情绪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拉开窗帘,背后的矮柜里,姜灼楚一个人安静地蜷缩着,和他刚失忆醒来后躲在厨房大米旁如出一辙。

梁空张了张嘴,一时有些无言。姜灼楚内心的惶恐和自我封闭,远远比他能想象到的还要强烈得多。真相揭开之后,姜灼楚对这个世界已经不敢再有半分信任。

“我来看你有没有睡着。” 梁空走上前。他半蹲了下来。距离很近,能听见对方的呼吸,他不敢再近前一寸,生怕惊扰了姜灼楚。

姜灼楚看着他,这次倒是没躲。

“你那么忙,接电话接到半夜,还要亲自偷听墙角?” 他面无表情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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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意的。” 梁空淡淡道,“我一向睡得晚,正好听见了。”

“起来吧,到床上睡。老这么窝着也不怕给自己脊椎造出什么病来。” 他起身,让到一旁,又伸出手要拉姜灼楚起来。

姜灼楚没有动。他歪着脑袋,看了看那只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梁空,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

半晌,他抬眸轻声道,“梁空,你失败过吗。”

梁空怔了下。他并没想到这个情境下姜灼楚会主动挑起一个话题,也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包括他自己。

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没有,随后的反应依旧是没有——事实上,有当然是有的,但难道他要在这里跟姜灼楚说当年你丢过一束我送你的玫瑰花?

姜灼楚问完,唇角弧度轻扬,微微一笑。他似乎没打算真的要梁空回答,也可能已经从梁空的表情里知道了答案。

他自己从柜子里爬了起来,鼻子吸了吸,不远不近的距离,似有若无的气声,“你刚刚抽烟了。”

梁空没有否认。

“你能教我抽烟吗?” 姜灼楚问,还踮了踮脚,他比梁空矮一些。

“抽烟不是什么好习惯。” 梁空道,“不会比会好。”

姜灼楚倒退了一步,眼里噙着光,“我想学。我不光想学抽烟,还想学喝酒。”

“小时候宴会上我最讨厌那些人,浑身酒味烟气,又难闻又可怕。还有我的妈妈,她喝多了就会发疯、会折磨我,有次我扔掉她包里的烟,回家还被打了一顿……”

“可现在我懂了。刚刚,我看到《海语》的结尾,捆着手,沉向大海——其实我并不记得那场戏,我一丁点儿都想不起来,可是我、我、我……” 姜灼楚说着,呼吸变得急促,他捂着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却还是动着嘴唇执拗地要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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