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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早已决定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次他大约还是斗不过梁空的。

孙文泽几乎每两三天就会给姜灼楚打一次电话,他说自己从入行起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剧组,连洗钱片都比它正常些。龙制片纯纯拿钱办事,唯梁空马首是瞻,他能力是不错但压根儿不在乎电影最后能不能拍出来……导演、摄影、美术、音乐通通没开始,简直不知道在等什么;演员招募也停滞不前,内部来刺探消息的都被打回去了;最后的最后,梁空至今都没有让影视经纪部给姜灼楚组建团队。

“现在外面传什么的都有……还有人来问我!” 孙文泽脾气爆爆的,“我只能手一摊,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得好。” 姜灼楚正坐在摄像机背后,盯着屏幕调整参数。他手边放着从韩琛那儿弄来的药,打算撑不住了就吃一粒。

这段时间,他在练习对镜头脱敏。先从自己的镜头开始。

“……” 孙文泽没了脾气,他是个聪明人,“姜灼楚,你要是知道什么就透露点儿,现在这个局面,我都想不出后面怎么收场。”

姜灼楚轻轻地笑了声。事情发展到今天,的确已经失控了。根本原因是梁空最初完全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威胁的意义就在于不战而屈人之兵,一旦真的动起手来,必是两败俱伤。

也许梁空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了,他一念之差选了个太过极端的威胁方式。可偌大个项目推到现在,九音内外无数双眼睛盯着,要是现在说不做了,肖遁明天就能把嘲讽的通稿发上头条,指不定天驭的股价还能再涨一涨。

梁空太明白市场信心的重要性。即使是出于利益考量,他现在也不可能停手了。

姜灼楚很早就看明白了这一点。他不清楚梁空有没有意识到——没关系,至少在后悔之前,他会意识到的,否则他就不是梁空了。

“你别着急,再等等。” 姜灼楚语气竟比之前更加沉稳,“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电话那头,孙文泽迟疑片刻,“姜灼楚……我知道你尽力了。可是,”

“没有可是。” 姜灼楚没有给孙文泽说下去的机会,“别瞎想了,多干点正事。分镜头剧本你会画吗?还有,你有中意的幕后人员也可以先联系起来了。”

孙文泽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电话挂断,他才后知后觉姜灼楚方才的语气不像演员,仍旧像个制片人。

姜灼楚……还会演戏吗?

任何一个看过《海语》的人都不会质疑他曾经无与伦比的灵气,可九年了,足以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春节结束后,姜灼楚再没去过九音。偶尔有些事,他也只是让小陶代为跑腿出面。没人知道他在干些什么,关于他的传闻越来越神秘。渐渐的,人们的注意力被新的作品、新的黑马、新的话题占据,人们又忘记了他。

姜灼楚的手机响得越来越少,现在每天只有梁空让人发的通知邮件会准时响起。他觉得,这样很好。

他搬到了澜湖边的一处僻静小院。每天六点起床,迎着潮湿的薄雾在湖岸边跑步五公里,等灰蒙蒙的天逐渐亮起。然后他回家,按照营养师制定的标准食用早餐,开始新的一天。

他将一天的主要时间划分为三个部分。上午是状态最好的时候,他只读《被我杀死的那个人》的剧本,他不止读自己的台词,也读别人的,他给剧本里所有的主要角色都写了小传,他会自己和自己对话,站在镜前,他是艺术家,也是那幅画像。

下午他请的表演老师会上门,这是他厚颜无耻地请电影学院从前的老师推荐的。起初他觉得自己不需要——笑话,他姜灼楚还需要找别人学表演?他看了几部近年来品质上乘的电影,着重品味了一下孙既明的表演,最后一声不吭地请了个表演老师。

说是老师,其实更像是助教。他会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发表一些对姜灼楚表演的看法,姜灼楚演了十年的戏,到今天才意识到,他不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需要听到外界的反馈。

他又想起了自己十几岁时落选《流苏》,去夏儒森办公室拍桌子的事。他第一次点开了这部电影——时至今日,他仍然不觉得自己逊色于三位主演中的任何一个,但他已经可以承认,当年自己身上锋芒太过,某种程度上的确会影响角色的呈现。

他的“自我”太多,“角色”难免显得黯淡。

他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演员吗?

再次想到这个问题时,姜灼楚惊异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胜负输赢在此刻的意义不是胜过别人,而是实现自己。他想重新站到镜头前,他想看看自己还能突破到哪一步,他是那么的热爱自己的生命,他对它未发生的一切都有着无限的热情和好奇心。

每个晚上,姜灼楚会打开摄像机,然后像从小到大的每次试镜一样,自己走到镜头前。

他已经很少会想到梁空。有时想起不久前那场烈火焚身般的恋情,他会觉得是个梦。现在那个梦的光芒消散了,变成了一个十分鸡肋的弹力球,灰扑扑的。姜灼楚左看右看,抬手把它扔到了布满灰尘的阴暗角落。

这天早上,姜灼楚刚跑步回来,就接到了小陶的电话。

“姜老师,杨总回来了。”

杨宴这段时间都在外面拉项目带演员,没回过公司。春节的时候他和姜灼楚简短地通过一次电话,之后就忙得失去了联络。

“刚刚在走廊碰见,杨总还问我你去哪儿了。” 小陶说。

“你跟他说,我有事找他。” 姜灼楚走到衣帽间,手拨着衣架,在挑衣服,“时间他定。”

“重要的事。”

第148章 选我

快到傍晚时,杨宴打来了电话。

“喂,小姜,最近忙什么呢?” 语气快快的,听起来忙碌又志得意满。

“杨总。” 姜灼楚要说的事,三言两语讲不清,“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吃饭。”

“有事儿?”

“嗯。”

“今天我这儿不定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杨宴想了想,话没说死,“结束得早我给你打电话。”

姜灼楚:“不用,我去九音等您。”

杨宴明显怔了下,有点受宠若惊。那边有人叫他,他随口应了声,便挂断了电话。

姜灼楚收拾妥当,一个人开车出门。晚高峰时间,他和主车流的方向是反的。灯火在黑夜里流成一条闪烁的河流,他像一条逆流而上的小鱼。

车灯、街灯、马路两侧的招牌灯、和远方高处的广告屏,五光十色交织在车窗玻璃上,颜料似的流成一体,又化开。

到了九音,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姜灼楚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直接去了杨宴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路上碰见了几个先前合作过的同事,人们见到他俱是一惊。他很久没露面了,又穿得和从前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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