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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办公楼上。

他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没像刚才那样惊慌过,阿镇身手了得,今天带的人各个强悍,十个沈烨也不可能动得了沈多闻一根手指,可是那声巨响就像在他耳边炸裂,让他猛地想起那晚沈多闻捧着碗坐在他对面吃溏心蛋的模样。

脆弱的,温软的,需要被人保护。

沈烨胸膛剧烈起伏,盯着沈多闻,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侄子。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沙哑:“你想怎么样?”

沈多闻并不像表现得那般淡定,垂眼看了看脚边摔碎的烟灰缸,拿出一份已经拟好的《职务变更协议》。

“要么您以健康原因主动辞去深市分厂总经理及其他所有管理职务,对于已发生的账目差异,在三个月内将涉及金额返还至分厂账户。”

沈多闻顿了顿:“要么,所有证据一并提交总部,我会视情况决定是否提交给司法机关。”

办公室内变得一场安静,过了近一分钟,沈烨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阴鸷,“沈多闻,我小看你了。不过,就凭这些?好,我承认,采购价高点是我任人唯亲识人不清,市场数据说明我能力有限,没把沈园做好。大不了,我这个总经理引咎辞职,但你想让我把钱吐出来?”

沈烨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沈多闻,你太天真了。深市的水深得很,你以为拿到几张纸就能定我的罪?”他的声音中带着威胁,“我劝你见好就收。分厂总经理的位置,我可以让给你。但之前的账,一笔勾销。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他眼神狠厉:“否则,你在深市,寸步难行。”

气氛骤然紧绷。

“二叔,”沈多闻安静地看他表演,直等他说完才情真意切地叹了口气:“您说得对。仅凭这些财务和市场数据,的确很难把您怎么样。”

沈多闻说着将一个开了封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正是下车前赵烬给他的那个:“所以,我准备了另一份礼物。”

纸袋很薄,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纸。

沈烨看了几眼纸上内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多闻,眼中全是难以置信和惊恐:“你……你怎么可能拿到这些?!这不可能!”

这些证据早已超出了商业审计甚至普通调查的范畴。那份他以为销毁的签收单,隐秘的资金路径,他私下行贿的证据和照片,他搂着情妇去酒店开房的记录……

要拿到这些证据,沈烨想不出这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情报网络和手段。

沈多闻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二叔,您以为深市的水深,只有您能蹚吗?”

办公室只有空调工作时发出的声音,沈烨的脸色难看至极,隔着一张茶几凶狠地盯着沈多闻,阳光从百叶窗缝隙照进来,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沈烨心揪了一下,从前只知道他长得标致,此时竟发现他眉眼锋利得刺眼。

“沈多闻,我倒要看看你在深市能玩出什么花招来。”

沈烨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抓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了字,因为用力将纸面划了长长一道,签了名后将笔扔在桌上,豁然站起身:“慢走不送。”

沈多闻不紧不慢地拿起协议,扫了一眼上面愤怒的字迹,阿镇已经利落地上前几步替沈多闻整理好了桌上摊开的所有资料收回文件袋。

“如果这份协议立即生效的话这间办公室现在应该是我的了。”

沈多闻站起来穿上大衣,嫌弃地把防尘布扔进垃圾桶,看着沈烨铁青的脸色,打量了一眼办公室,宽宏大量地退让:“酒庄这几天全面停工,三天之后希望二叔已经回家养身体了。”

“你!”沈烨呼吸急促,瞪着沈多闻,恨不得将沈多闻生吞活剥。

沈多闻看向阿镇,十分体贴:“我们走吧,时间紧张,我二叔还要收拾一段时间。”

从办公大楼出来已经快中午了,正午的阳光毫无暖意,沈多闻快步朝大门口走去,遥遥就看到倚在车门边的身影。

赵烬身上没穿外套,指间夹着一支燃起的烟看着这头,在这一刻沈多闻紧张了几天的心奇迹般骤然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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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多闻脚下生风走过去,路过保安室时看向里面一直提心吊胆的保安,站住屈指敲了敲窗户。

保安被他这冷不丁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从保安室走出来,与刚刚的阻拦不同,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一丁点仗势欺人的模样。

“你叫什么。”沈多闻问。

保安结巴一下:“王壮!”

沈多闻淡淡点了一下头,指了一下刚刚差点害他失态的冰面:“要想保住工作,记得把冰铲了。”

保安抠了一下耳朵,疑似出现幻听,盯着沈多闻半天没反应,可惜沈多闻只说一遍,交代完直接往站在车边站着的赵烬那头走去。

人走到跟前,赵烬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搓捻两下,像是要确保指尖没有烟味,低头看沈多闻:“解决了?”

沈多闻满脸开心,像考了满分的孩子,扬起手中文件袋:“二叔签字了!赵先生,谢谢你的帮助,如果没有你,二叔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答应!”

他这会儿又不怕冷了,跃跃欲试着想打开文件袋给赵烬看里面的协议。

赵烬没接他这句感谢,温热干燥的掌心覆上他微凉的手背,制止了他的动作。

“上车,外面冷。”

第13章 不忍

车里开了暖气,沈多闻一坐稳,就迫不及待地脱了厚重的大衣,拎到鼻尖嫌弃地闻了闻,仿佛上面还沾着沈烨办公室里的气味。

他拿出那份协议,就着车窗透入的光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好一会儿才珍重地将协议收好。

“我们现在回佘山吗?”他总算有空关心行程,一边问,一边不自觉地皱眉,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赵烬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嗯,紧张了?”他的目光落在沈多闻按着心口的手上。

“可能吧,”沈多闻靠向椅背,脸色在暖气的烘托下显得有点苍白,“胸口有点闷,不太舒服。大概是二叔那间办公室空气太污浊了。”

赵烬没说话,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四指并拢稳稳地搭在沈多闻的腕脉上。

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动,稍快,略显紊乱,是精力透支和情绪大起大落后的迹象。

赵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松开。

“开稳点。”

车子平稳地驶向佘山,另外两辆跟随的车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分流离开。

沈多闻过了半天没了动静,赵烬侧目看过去,只见他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逐渐均匀绵长。

睡着了。

车子驶入佘山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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